第011章 梦好莫催醒(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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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。
“陛下,两江总督已于今日归来。”钟述眠外出后回来报。
“等朕回来再说。”季儒卿眼瞅着时辰快到了,莫要让人等急了。
“哎!陛下!!”
季儒卿记得,一直沿着河走就能到,只是她越往前走,河水渐渐变了色,多了一层淡淡的红粉。
不安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滋生,季儒卿的脚步越来越急,到最后小跑起来。
一路上她见到了拖家带口逃离的村民,背着粗布行囊,嘴里念叨着流寇来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季儒卿抓住一个人问道。
“就、就在一刻钟前,他们放火杀人。”他说完朝着季儒卿反方向跑去。
忽然天空飘着一股浓烟,火势逐渐扩大,季儒卿顾不上那么多往前冲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高大的匪贼从一间土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粮食,衣上沾着血,他们同样看见了季儒卿,看见她的衣着不凡,眼里透出凶恶的光。
“带我去见你们的头儿。”季儒卿没有和他们废话,几个花拳绣腿而已,取他们项上人头如切瓜砍菜。
还剩最后一个人,他屁滚尿流地爬在季儒卿前面,四肢抡得飞快。
季儒卿是在一片废墟中找的姚相理他们的,还有冤家路窄的王语涵,她身边倒是换了人,取家丁而代之的是一群刀口舔血的匪。
有备而来啊,季儒卿闪身站在中间:“你们没事吧?”
“柳先生的情况不太好,被浓烟和粉尘呛了口鼻。”姚相理没受伤,季儒卿来得很快。
季儒卿手上的刀不是卷刃就是烂了缺口,砍人骨头废了不少力,不知道还能撑几个回合。
对面有六个人,王语涵不算在内,季儒卿有七成胜算,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被围起来了,周围涌上一堆人,个个等着将他们大卸八块。
好在钟述眠是个机灵的,一直不放心季儒卿独自出门,又听闻城郊流寇来袭,便提着龙泉剑去了夏乔府邸。
见此剑如陛下亲临,夏乔不敢怠慢,带着一批精锐快马加鞭赶来。
马蹄踩碎了一人的头骨,冲破了包围圈,夏乔翻身下马,单膝跪在季儒卿面前:“臣救驾来迟,请陛下责罚。”
季儒卿越过她:“一个不留。”
钟述眠将龙泉剑物归原主:“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,你做的很好。”季儒卿吩咐下去,“安顿好百姓。”
季儒卿从客栈住到了夏乔府中,她府上人少猫多,基本上走几步便能碰见一只猫,花园里的假山成了猫爬架。
姚相理他们被安排在偏房,夏乔请来尚城最好的大夫照看,柳树生的情况渐渐好转,他主动向季儒卿提出剿匪。
“陛下,小民在山上有些朋友,能够帮助我。”柳树生跪在地上,“它们比较特殊,惧怕陌生人,那些匪贼的出现打扰了它们的生活,它们也想将賊人赶走。”
“你有什么计划?”季儒卿问道。
“小民可以让它们打探对方虚实,第一时间汇报给我们,能将他们的战略部署以及人员分配摸清楚。”柳树生道。
“你的朋友来头不小啊。”季儒卿接过钟述眠递来的茶。
柳树生重重磕头:“小民愿以性命担保,它们绝不会做出任何忤逆陛下的举措。小民与家人受陛下恩泽,自当为陛下分忧。”
“朕允了,三日后朕要收到你说的那些。”季儒卿挥挥手让他退下。
“不必三日,明日即可。”柳树生谢恩,赶忙退下。
第二日傍晚时分,柳树生果真送来了情报,他摊开地图,上面详细描绘出匪寇的大本营,人手驻扎在各个阵地,皆为悬崖峭壁间,难以翻越。
地精们送来的情报多且杂,柳树生花了不少功夫整理好送过来。
季儒卿看着这张完美无瑕的地形图,和夏乔交换了一个眼神,对方领会。
“柳公子这位朋友只有你能见面?”夏乔问道。
“是的,说是朋友,其实也是我的家人。”
“这样啊,柳公子可懂布阵排兵?”
“小民愚钝,只会做些手工活。”
“我刚从边疆归来,历经一番鏖战,损伤惨重。此番剿匪若能将损失将至最小,柳公子功不可没。”夏乔提议,“柳公子可愿率一队人马上山,同你家人配合?”
“我会封锁所有下山线路,与你里应外合。结束之后按人头给你算军功。”夏乔道。
“小民愿意,没有军功也可,小民这条命是陛下与大人给的,自当万死不辞。”柳树生激动地又磕了几个响头。
夏乔率兵将整座山包围起来,准备瓮中捉鳖,等到他们弹尽粮绝之后自会想办法偷偷跑下山。
大概过去了一个月左右,终于有人按耐不住跑下山,比季儒卿想象中支撑的要久。
“陛下。”姚相理虽被她免去行礼,但还是不自觉的躬身。
“你是不是在怪我骗了你?”季儒卿不喜欢听到这个称呼,总觉得生分了不少。
“没有,陛下自然是有陛下的道理。”
“今日之后你可愿随我回宫?”
姚相理无言了一瞬,随后婉拒:“陛下抬爱了。小民是季姐姐与柳公子带回来,早已把他们视作家人,难以割舍。”
“不对,你在顾虑什么。”季儒卿摇摇头。
姚相理叹了口气:“是自由。小民曾以为陛下是镖局小姐,能行走天涯好不痛快,能跟着陛下仗剑江湖是小民艳羡过的生活。小民实在不愿困守在宫墙之内,请陛下恕罪。”
“不怨你,相反我认可你的实诚。宫里皆是溜须拍马之人,一群自诩高雅的文人,瞧不起市井的俗气,自是失了真。”季儒卿没有强求她,放她离开。
匪患了结之后,其头目唐寻及其党羽纷纷掉了脑袋,用茅草一卷扔去山里喂狼。
“陛下,咱也该回宫了吧?”钟述眠在外面这几天是吃不好也睡不好,生怕季儒卿磕着碰着,她脑袋掉了。
“走吧。”季儒卿策马,扬起尘土。
——
唐闻舒在佛堂日复一日抄写男诫,手指起泡也浑然不觉,直到有人通报一声无上皇来了,他才放下笔。
“祖父。”
“你受苦了。”季鸿恩扶起他,“听闻尚城匪患已平定,陛下应当正在回来的路上。”
身后的人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,置于唐闻舒眼前:“这是?”
“补身子的,里头有人参熟地当归,这药你每日喝一碗,直到陛下归来。”季鸿恩摸着他的手,“你小时候冻坏了身子,许是落下病根,不然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动静。”
“是……”唐闻舒一饮而尽。
“你切记,继承人必定由皇后所出。”季鸿恩攥紧他的手,“接下来说的话不好听你也得记着。我清楚陛下品性,她疑心重,为防外戚干政,不会立一个母族强势的孩子为储君。”
“可你看看后宫妃嫔,能叫的上名字的哪个不是家里有些势力?就连没落的东青书院也站了起来。照这样下去只怕后继无人啊。可你不一样,既是皇后,孩子必是嫡女,对陛下没有威胁。”
“可陛下忙于朝政,无心男女之事。”唐闻舒清楚得很,不只是他,整个后宫也没人得到她的垂怜。
季鸿恩索性把话挑明:“若无子嗣,陛下对你的情分还剩多少?自古无情是帝王,你没发现陛下对你的耐心正消磨殆尽么?旁人有母族助力,陛下稍微和颜悦色几分。”
“而你一无所有,就算再深厚的情谊,终会有天透支。届时陛下对你不再是愧疚,反而是厌恶你对她的捆绑。”
唐闻舒回想起和季儒卿在一起的种种,最初的他是被季儒卿在一个下雪天买回来当伴读的,天寒地冻里,季儒卿的马车格外温暖。
曾经她整日坐在房中读书写字,会不厌其烦听他讲外面的所见所闻。年岁渐长后她走出家门,处理公务,没空听他讲闲话。
现在他时隔数月才得以见季儒卿一面,情分就是在无声无息中消磨的,她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,迟早有一天会厌倦。
“臣妾要怎么做?”唐闻舒最后的救命稻草是季鸿恩。
“趁着现在她还会听我几句话,等她回来我会安排你去侍寝。你每日记得按时喝药,对你有益处。”季鸿恩离开。
唐闻舒一连喝了几日的药,他的脸色红润不少,皮肤变得细腻透白,头发乌黑亮丽,如同绸缎披在肩上。
“哟,皇后娘娘好雅兴,在这里练字呢?”季离亭来者不善,朱雀和他来报,说唐闻舒近几日容光焕发,“写的什么,让臣妾观赏观赏。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唐闻舒盖上一张新的纸,“你是将陛下话当耳旁风吗?”
“你个被陛下扔弃在偏远佛堂的皇后早名不副实了。”既然不给他看,季离亭便来抢,看看这佛堂里藏了什么能让男人养颜的秘密。
“放肆!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。”唐闻舒抬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“啊!你居然敢打我?”季离亭不可置信地摸着脸,当即推了他。
唐闻舒被他推得一个趔趄,没站稳摔在季儒卿脚边,有侍女机灵地立马高喊,生怕季儒卿没看见:“亭妃他推了皇后娘娘,他推了皇后娘娘!”
“你瞎说,是你教她的!”季离亭指着唐闻舒,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,“是不是你教她的?”
“你当朕是眼瞎么?”季儒卿揉了揉眉心,“拖出去,亭妃言行无状,降为贵人。”
“等等,陛下,臣妾还有话要说。”季离亭挣扎着跪地爬回来,“臣妾要告发碧海瑜私通,秽乱后宫罪不容诛!”
钟述眠见季儒卿的脸色愈发阴沉,立即站出来:“宫规森严,亭贵人不得信口雌黄。”
“臣妾若有半句虚言,便叫五雷轰顶。”季离亭竖起三根手指发誓。
“那私通之人是谁?”
“太医碧澄天。”
钟述眠立马派人去把二人叫来,碧澄天和碧海瑜齐齐跪在季儒卿面前时,二人明显慌乱了一瞬。
“碧才人,亭贵人指控你与碧澄天有染,可有此事?”钟述眠问道。
“绝无此事,臣妾与碧大人为兄妹,怎可做出逾越之事。”只要碧海瑜一口咬死不承认,顶多就是受罚而已。
“怎么可能?臣妾有证人,臣妾养的鸟看见了,那日他们在谋划逃出宫的丑事。”季离亭想起什么,“当时还有一个人在,范婕妤也在。”
钟述眠暗自吐槽就不能一次性把人全部叫完吗?季儒卿的表情已经冷到了极点,她心情不好说不定把这里的人全斩了。
“传亭贵人的鸟和范婕妤来。”
范柒还没搞懂状况,朱雀发现重要人物都已到场,心中了然。
“陛下、钟大人,那天是这样这样……”
“范婕妤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范柒低下头,抖如筛糠,这是明摆着让他站队啊。好歹在宫中待了快有两年,他的宫斗水平有微微的提升。
季离亭虽然被降了位分,但他母族大势依旧,迟早会回来的。可是碧海瑜在宫中帮了他不少,只有她不嫌弃范柒手笨。
“范婕妤,如实说就好了。”季离亭对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那天我、我正好路过,本想向碧才人讨教一下刺绣的手艺,但是看到她和碧大人有要事相谈,我就没去打扰,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。”范柒伏下身子,不敢抬头。
“那日是碧才人送些衣物给臣,天气渐凉,臣正好开些驱寒的药给她。”碧澄天攥紧拳头,他要保全碧家,保全碧海瑜。
“陛下,臣妾认为,朱雀本就是亭贵人的宠物,当然听命于亭贵人,它的话不可信。”唐闻舒开口。
“不论如何,传出去都是丑闻。”季儒卿站起身,只让钟述眠跟过来。
“陛下有何指示?”
“传下去就说亭贵人先是冲撞皇后,后污蔑妃嫔,迫使碧才人自缢以证清白。你放碧海瑜假死出宫,卖碧家人情,再以朕的旨意封官补偿。”季儒卿道。
“可季家那边怕是不会罢休。”钟述眠道。
“放碧家与其制衡,再拉拢其他几个家族,就说死了一个碧才人,说不定还会有下一个。他们理亏,不敢闹得太大。再找机会去昌城造势,用流言堵住季家的嘴。”季儒卿早看朝堂上那几个老头不爽了。
“陛下真是圣明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钟述眠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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