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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七十八章:门内


第一百七十八章:门内

"我娘?!"

林峥握玉的手背青筋暴起,血字灼入眼底,烫得他视野发红。三千年前林承影封门,三十五年前……不,他的爹娘失踪,是在他出生之前——如果娘在门内,那这扇门里困着的,何止是"它"的爪牙?

"公子!"聋伯的吼声把他从血字里拽回来,"二殿下要进门了!"

海谷中央,那条骨傀让开的直道上,二殿下已被两名青灰袍老者"护"到了门前。空洞的双目望着百丈高的石门,他忽然笑了,笑声嘶哑,像是从别人的喉咙里借来的。

"回家了……终于回家了……"

门缝里涌出的腥冷之风,卷起他的袍角。

"拦住他!"墨月厉声传令,东缘的符弩齐齐转向直道。

晚了。

二殿下一步跨入门内。

刹那间,整座归墟海谷,所有的骨傀,同时僵住。

暗紫色的幽火在千具骨腔中齐齐一灭,成千上万的白骨如被抽了线的木偶,哗啦啦瘫倒一片。海谷四周的厮杀声戛然而止,只剩门缝里那阵古老的风,呜呜地吹。

紧接着,门缝深处,传来一声轻轻的、满足般的叹息。

那叹息落在每个人耳中,都化作了各自最眷恋的声音——聋伯听见的是亡妻的呼唤,老水兵听见的是幼子的啼哭,巫小蛮听见的是大祭司爷爷的召唤。许多水兵的眼神,霎时便迷了。

"捂耳!守心!巫纹护魂!"林峥的声音如雷霆炸响,"那是门里的东西在学人说话!谁迷了神,谁就是下一批骨傀!"

巫蛮战歌轰然而起。粗粝的、古老的、一代一代在猎妖血路上传下来的调子,从四百名巫蛮汉子的喉咙里吼出来,压过了叹息,压过了风声。护舱阵中,夏若冰指尖一缕三清玄元气渡入阵纹,清越的气机如玉磬鸣响,将残余的迷音荡涤一空。

而林峥,已经在下坠。

他自船首一跃,直坠海谷底。大气宗境的真元在足下凝成气旋,缓冲,再缓冲,落地时足尖点在湿泥上,悄无声息。玉佩烫得像一块烙铁,血字仍在眼底灼烧——门里是我娘。

他冲向巨门。

门高百丈,寻常人根本无法攀越,可门缝本身只容一人侧身。林峥冲到门前,正要踏入门缝,一道青灰色的袍影忽然自侧面暴起,袍上骨刺尽数张开,如一只巨大的毒蛛,当头罩落!

"血脉进去了,你也进去——正好凑一双。"

大祭司!

林峥就地一个翻滚,堪堪避过罩落的一罩。骨刺擦着他的肩头插入湿泥,泥面腾起一圈暗紫色的烟。他反手一拳,大劈裂天手,四十点战力毫无保留,拳风如山崩,青灰袍影被硬生生砸退三丈,袍上两根骨刺寸寸碎裂。

"好快。"大祭司喉间发出浑浊的笑,"三年前在玄阳城外老夫就见过你,那时你连拳都不敢朝老夫的方向摆。现在看完了——大气宗,四十点,倒是没给林家丢脸。可惜,你祖上的佩,在老夫的祖地面前,轮不到它放肆。"

他十指箕张,袍下探出六条灰白色的骨鞭,鞭鞭带着收魂的腥风,绞向林峥周身要害。

林峥不退反迎。御魂印起,巫祖鼎虚影自天而落,鼎纹如瀑,先一步罩住骨鞭——凡是带着精魂之力的东西,鼎就是它们的天敌。骨鞭撞入鼎纹,鞭身收魂的腥风被鼎纹层层剥去,剥出鞭尖上缠着的一缕缕惨白魂气,尽数炼归鼎中。

"雕虫小技!"

大祭司暴喝,骨鞭骤然增多,八条、十二条,如百足缠天,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。同时,他袍袖一振,九枚漆黑的骨钉破空而至,直取林峥眉心、咽喉、心口三处大穴——那骨钉上刻着的,赫然是当年祖庙骨符同源的消融符文!

"承影!"

林峥厉喝。

腰间古玉应声而起。

赤光如瀑,一柄透明无质的古老剑形光华,自玉中冲天而出——三千年前的封门之剑,三千年来第一次在此地重光。剑光过处,九枚骨钉齐齐崩断,十二条骨鞭寸寸而断,大祭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,整条右臂被剑光削过,袍上骨刺连片焦黑!

承影剑光悬于半空,玉佩之中,一道苍老的血念轰然震荡:

"孽障——三千年前老夫没杀干净你们,今日这剑,补上。"

那是林承影的声音。

玉中剑,承影之魂。

大祭司连滚带爬地退出十丈,独留着的一条手臂死死捂着焦黑的半边身子,惊怒交加地瞪着那柄悬空的透明剑光,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惧意:"剑魂……你竟然把剑魂养进了玉里……不,不对——这不是剑魂,这是他自己!"

林峥没有答话。

他没有时间答话。门缝里的腥风正在减弱——门,正在缓缓关闭。门内深处,一声极轻极轻的、几不可闻的呼唤,穿透了所有厮杀与风声,落进他的耳中。

那一声,他听得分明。

是一个女子的声音,疲惫、沙哑,却温柔得让他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——

"峥儿……进来……快些……门要合了……"

是娘的声音。

身后,聋伯嘶声高喊:"门要合了!进去的人,三息之内没有退路——"喊声未落,海谷四周的骨傀残骸再度蠕动,新一波的幽火在更远的骨腔中点燃,青灰袍的手下正沿直道围拢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
死局。退,是被围死;不退,是入死门。

林峥回头看了一眼。海谷之上,问归号的符光映着夜空,护舱阵里那道白色的身影,正死死望着他的方向。他知道她在说什么——别拼命。

可门里的那一声呼唤,是娘。

他这一生,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娘。祖宅的老仆说,夫人是在他出生那年失踪的;巫蛮的大祭司说,老爷带玉佩离开时,怀里揣着一幅画像,画上的女子,眉眼像极了雪。

而此刻,门缝深处那声呼唤里的疲惫与温柔,与画中人重叠了。

林峥纵身而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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