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州。

这里曾是昔日新罗王国的都城，城内有十万百姓，繁华富庶，如今却被日军鹊巢鸠占。

但日军还没来得及在庆州深耕，大唐的天兵就席卷而来。

在经历了熊津城的惨败之后，日军主将藤原宇合率五万残余倭寇闭门死守，并派遣使者返回日本向关白求救。

庆州城外，大唐的营盘连绵十余里，旌旗如云，长枪如林，将这座坚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
围困庆州已经一月有余，但这座城池却像一块顽固的礁石，任凭风吹浪打，我自岿然不动。

帅帐之内，温暖的火盆驱散了帐外的严寒。

南路军大元帅郭子仪召集麾下诸将共商破城之策，他的声音雄浑而沉稳。

“围城一月，我军数次攻城，皆被倭寇以悍不畏死之势击退。

倭寇虽仅剩五万残兵，但其主帅藤原宇合却负隅顽抗，守城之法亦是凶悍刁钻。

若强行攻城，即便功成，我大唐将士的伤亡，恐怕也会是一个令人心痛的数字。”

左右两侧，南霁云、马燧、李晟、卢让金等一众悍将皆是神情肃穆。

南霁云主动开口：“元帅，打仗哪有不死人的？末将愿为先锋，率本部人马强攻，就算战死城头，末将也死而无憾！”

郭子仪微微摆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：“本帅知道南将军骁勇善战，胆量过人，更知你是忠义无双的良将。

但兵法有云，上兵伐谋，其次伐交，其下攻城。

倭寇远渡重洋，已是无根之萍，粮草辎重皆靠城中掠夺，其势不能久。

我等当耐心寻觅良机，以最小之代价破城！

如果找不到良机，那就困死倭寇，等到倭寇粮尽箭竭，本帅绝不会拿人命换城池！”

南霁云还想再犟几句：“可是……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？到时候，说不定李光弼早就攻破平壤了！”

郭子仪抚须笑道：“若是李元帅能够攻破平壤，本帅自当祝贺。本帅所求者，乃是为国家开疆拓土，并尽量减少将士的伤亡，岂能把心用在与同僚明争暗斗之上？”

南霁云闻言面露羞愧之色，躬身称赞：“元帅光风霁月，末将不及也。”

郭子仪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婿卢让金：“让金，根据你的调查，城中百姓情况如何？”

卢让金出列答道：“回禀岳父大人，城中新罗百姓深受倭寇欺压，多有心向我大唐者。末将已派人将书信射入城中劝降，说不定哪天就会收到回应！”

“但愿如此！”

郭子仪点了点头，起身走到沙盘前苦思破城之策。

强攻不可取，内应尚需时日，这场围城战，似乎陷入了某种僵局。

帅帐不远处，有一座看上去十分精致的帐篷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，住在里面的正是年仅十二岁的燕王李备。

他今日穿着一身合体的窄袖武士服，手持一张宝雕弓，在帐前的空地上练习箭术，开弓的动作沉稳有力，远超同龄之人。

“嗖！”

一支羽箭离弦而出，带着破空之声，精准地钉在了五十步外箭靶的红心之上。

“好箭法，殿下的射术越发精湛了！”

一旁的青年将领抚掌称赞。

此人正是李备的大舅兄郭旰，年方二十一岁，生得面容英武，长身玉立，一直奉命照顾李备这个皇子的安全，甚至是饮食起居。

然而，面对大舅兄的夸赞，李备却只是淡淡地收了弓，俊秀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。

“郭二哥，这等死靶子，射中了又有什么意思？”

李备将雕弓丢给侍从，语气中透着不甘，“父皇让我留下来随军，是让我在这里历练的，不是练习射箭的。

如今大军在城外一筹莫展，我却连中军大帐的军事会议都不能参加，这算什么历练？更别提让孤上战场了！”

郭旰闻言，连忙劝慰：“殿下息怒，您乃千金之躯，父帅是怕您有个闪失。刀剑无眼，战场凶险，您安坐于此，便是我军最大的定心丸啊！”

“定心丸？”

李备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我可不想当什么定心丸，我想当一柄能为元帅分忧的利剑！

去年在吐蕃，我尚能随父皇亲临阵前，为何到了这里，反而被当成瓷娃娃一般看管起来？”

李备心中憋着一股劲，他不仅是大唐的皇子，更是郭家的准女婿，自然想有所作为，而不是仅仅做一个摆设！

郭旰见这个妹夫语气坚决，只能咧嘴苦笑。

别看这位皇子年仅十二岁，却是人小鬼大，心思缜密，远非寻常孩童可比。

见郭旰不再多言，李备眼珠一转，计上心来。

他换上一副笑脸，拉着郭旰的手掌央求：“郭二哥，帐中烦闷，你陪我去前寨走走，看看将士们操练也能透透气！”

“行！”

郭旰不疑有他，欣然应允。

两人在营中巡视一番，走走停停，花费了一个多时辰，发现前方有一座高达四丈的瞭望塔，在大营中拔地而起，好似一株参天大树。

“走，上去看看！”

李备不由分说地就要爬塔，郭旰只好在后面跟着。

塔下的哨兵见李备年纪虽小，但衣着不凡，显然不是寻常士卒，当下也不敢多问，任由两个年轻人爬上了瞭望塔。

站在高高的塔楼顶端，寒风扑面而来，庆州城的全貌尽收眼底。

李备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物品，打开之后，里面是一具精美绝伦的铜制圆筒，镜片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。

此物名为“琉璃筒”，乃是贞观时期西方商人向太宗皇帝进贡的宝物，后来落到李瑛手里，去年冬天又赏赐给了李备，让他“明察万里，开阔眼界”。

其镜片由顶级水晶磨制而成，在铜筒的前后各镶嵌了一块，说白了就是望远镜的雏形，只是倍率远远不及后代的千里镜。

李备将琉璃筒顶在左眼上，缓缓转动筒上的机关。

瞬间，远处的景物被拉近，变得清晰无比。

他甚至能看清城头之上，那些日军正在朝着自己呲牙咧嘴，吓唬自己的凶恶表情。

“切……还以为老子会怕你们这些倭奴？”

李备心中毫无畏惧，反而充满了新奇与兴奋。

他像一个探索新世界的孩子，不带任何功利之心，驱使着琉璃筒，一寸一寸地扫视着这座古老的城池。

他的视线在城墙上游走，掠过墙垛、掠过城楼，最终落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角落。

那里有一条小河被庆州城截断，河水从城外一个巨大的水闸口流入城中，然后从另外一端穿城而过。

李备将琉璃筒的焦点对准了那里。

他能清晰地看到，水闸口由巨大的铁栅栏封锁，水下亦有暗桩密布，栅栏之后，更有两座箭塔和一队士兵严密把守。

“倭寇果然防御森严，没有丝毫漏洞！”

李备心中暗自嘀咕一声，这与他之前听到的议论并无二致。

他本想移开目光，但少年人的好奇心让他多停留了片刻。

看着那潺潺的流水，看着水流冲击在铁栅栏上，溅起白色的水花。

忽然，李备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透过琉璃筒清晰的视野，他看到那坚固的铁栅栏之上，似乎缠绕着不少黑乎乎的水草和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杂物。

一个念头，如同电光石火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
“有杂物，就必然要清理……否则日子久了，岂不是会堵塞水道？”

李备心中一动，立刻对身后的郭旰说道：“记住这个瞭望塔，明天清晨与傍晚，我们再来观察。”

郭旰摇头苦笑：“有什么好看的，倭奴长得又矮又丑，殿下也不怕污了眼睛。”

李备做了个鬼脸：“天机不可泄露！”

接下来的几天，李备仿佛着了魔一般。

每日天刚破晓，以及黄昏日落，他都会带着郭旰登上这座瞭望塔，用他的“琉璃筒”，雷打不动地观察着城西的水门。

第一日，他只看到了日军换防，并无特殊动静，心中不免有些失望。

第二日清晨，当卯时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，他终于捕捉到了期待中的画面。

透过“琉璃筒”，他清晰地看到，水门箭塔上的日军小队，摇动着一个巨大的绞盘。

伴随着“吱呀呀”的声响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铁栅栏，竟被从水面提起了一尺左右的高度。

紧接着，几名日军士兵手持长杆，费力地清理缠绕在栅栏上的水草和杂物。

整个过程，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。

随后，铁栅栏便被重新放下，恢复了严密的防御姿态。

“这可真是太好了！”

李备的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动的频率，他猜测自己很可能找到了潜入庆州的秘密通道。

但李备不确定这是偶然事件，还是每天都会发生，所以他需要继续观察。

第三日，李备大清早再次登上瞭望塔，举着琉璃筒偷窥那个水闸，寻找规律。

果然不出他所料，十几个日军扛着长杆，再次来清理栅栏上的水草与杂物。

李备终于可以确定，日军必须每天雷打不动地清理水闸，才能确保河水顺利流过栅栏。

“我有破城之策了！”

李备不再犹豫，拍了下郭旰的肩膀，一溜烟般下了瞭望塔，兴冲冲的直奔中军帅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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