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尘往事12(正文番外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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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以宗门之名,昭告天地——”
谢承安的声音忽然响起,清朗而沉稳,穿透了殿内所有的嘈杂。
柳惟屹猛地抬起头,看向高台上那个人。
谢承安站在那里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他身上。
那目光很轻,很柔,却像是藏着千言万语。
“命柳惟屹为问仙宗副宗主,辅佐宗主,共理宗门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寂静。
柳惟屹怔在原地,脑中一片空白。
副宗主?
他?
那个一走几十年、从没参与宗门事务的人?
他下意识看向四周,想从那些长老和弟子的脸上找到一丝惊讶,一丝不解,一丝质疑。
可他没有找到。
那些人神情平静,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道任命。
有几位长老甚至微微颔首,目光中带着欣慰与赞许。
那些年轻弟子们看向他的眼神,也不是陌生与审视,而是……而是恭敬与亲近,像是早就认识他,早就接纳了他。
柳惟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。
他不知道谢承安在背后做了多少努力,才能让这些人如此坦然、如此平静地接受一个消失了数十年的同门,成为副宗主。
他不知道谢承安是如何说服那些长老,如何在宗主继位之前就替他铺好了路,如何在他还躲在凡间不敢回来的时候,就已经为他在宗门最核心的位置,留下了一席之地。
他们之间隔着几十里的山路,隔着几十年的光阴,隔着一道柳惟屹自己筑起的高墙。
可那些思念,却翻山越岭,穿过了所有的阻隔,在这山头的最高处,与另一个人的思念遥遥相望。
柳惟屹不知道这些。
他从来都不知道。
他不知道在他辗转反侧想着师兄的时候,师兄在他的命牌前枯坐过多少个日夜。
他不知道在他惩罚自己不去见师兄的时候,师兄如何走过他们曾经走过的每一处地方,反复追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过往。
他不知道那些无名的木刻,每一只都被师兄妥善保存,被摩挲得包浆。
他更不知道,在他躲在村子里煎熬度日的时候,山头上一直有个人,站在最高的地方,偷偷看着他,偷偷守着他,偷偷想着他。
那个人舍不得他,舍不得去打扰他,舍不得去逼他,舍不得让他为难。
所以只是偷偷地看着,偷偷地守着,偷偷地等着。
等着他自己想通,等着他自己回来,等着他自己站在这里,喊那一声“师兄”。
那些年里,柳惟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。
他以为自己独自承受着思念的煎熬,独自背负着愧疚的重担,独自在那间小屋里,一遍一遍地写信,却一封都不敢寄出去。
可原来,他不是一个人。
从来都不是。
在他写信的那些夜晚,有人在千里之外,对着他的命牌轻声说着什么。
在他刻木刻的那些午后,有人把那些笨拙的刻痕,抚摸了无数遍。
在他望着山头不敢回去的那些日子里,有人站在那山头上,隔着几十里的山路,望着他所在的方向。
那些信,他没有寄出去。
可那些思念,却早已翻山越岭,抵达了它该去的地方。
柳惟屹站在大殿之中,听着礼官宣布继位大典结束,听着弟子们齐声恭贺,听着那些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。
他站在那里,望着高台上那个穿着宗主冠服的人,望着那双依然温和的眼睛,望着那鬓边添了的几缕霜色。
他忽然想起那些压在木箱里的信。
几百封。
一封都没有寄出去。
他曾经以为,那些信是他一个人的秘密,是他一个人的思念,是他一个人的煎熬。
可此刻他忽然觉得,那些信的份量,好像变得轻了。
不是因为它们不重要。
是因为他忽然明白,他从来不需要寄出那些信。
因为师兄早就知道了。
从他刻第一张木刻的时候,从他托人捎第一句话的时候,从他站在村口望着山的时候——师兄就收到了。
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,那些他写下来的字句,那些他压在心底几十年的思念——师兄都知道。
从他刻第一只木刻开始,从他托人捎回山开始,从他“不经意”地问起师兄近况开始——师兄就都知道了。
那些信,他写了一封又一封,一封都没有寄出去。
可那些思念,却早已化成木刻,化成口信,化成那些年所有的辗转反侧,一丝一毫,一点一滴,都落在了师兄心里。
他不需要寄出去。
因为师兄一直都知道。
柳惟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他抬起头,望向高台。
谢承安也正看着他。
目光相接的那一刻,柳惟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却比这世间所有的光都暖。
他想,他们之间,隔着几十年的光阴,隔着几十里的山路,隔着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可那些思念,从来都是一样的重。
他对师兄的想念,和师兄对他的想念,一样多。
那些信里的每一个字,师兄都知道。
那些年里的每一个日夜,师兄都陪着。
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在走的孤独的路——原来师兄一直都在,在路的另一头,在山的另一边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一步都没有离开。
那些年的煎熬,那些年的等待,那些年的不敢见——不是他一个人的。
是两个人的。
他看清了高台上谢承安偷偷对他说的口型。
“子延。”
是他的字,是的,他的字,师兄为他起的字。
山间的风从殿外吹进来,带着松柏的清香。
柳惟屹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心里那压了几十年的石头,终于轻轻地落下了。
他想起渡劫那天,他对天雷喊的那些话。
那时他以为,他懂了。
如今他才知道,他懂的还不够。
可没关系。
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,可以慢慢去懂。
还有一个人,会一直陪着他,慢慢去懂。
柳惟屹站在那里,任眼泪流着,任嘴角弯着。
他想,他终于回来了。
他终于,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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