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后，纪砚尘又浑浑噩噩躺了五日情况才终于稳定下来。

才刚好一些，他便又马不停蹄地忙碌了起来。

贺成江刚回到东宫就听说纪砚尘召见了官员，此刻正在书房中待客，眉头微蹙，忍不住问穿得一身素白的风行：

“不是说他的身体还不能折腾吗？怎么就让他下床了？”

风行苦着脸说不出话。

好在贺成江也不是真的斥责，他了解纪砚尘的性格，早知道他会有这样的举动，也只能叹了口气调转去了书房。

他到时，大多数官员都已经离去，只剩下礼部几人留下与纪砚尘一起商议灵前即位的具体流程。

“陛下驾崩突然，未曾留下遗诏，但按照身份理应殿下即位。礼不可废，还请殿下于两日后在灵前即位。”老官员的声音从屋中传出。

贺成江脚步一顿，顺势靠在一旁安静等待。

相关流程早在十几年前纪砚尘也曾旁观过，所以并不陌生。

他有条不紊与官员们商议了流程，并且提出了要让七皇子重回皇陵的要求，虽然引来了众人的沉默，但终究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驳斥一位即将登基的新帝。

一群人在书房中足足商议了一个时辰才结束。

当礼部众人出来时看到靠在一旁不知等了多久的贺成江，着实被吓了一跳。

好几人想到最近贺成江在城中做的那些事，脸色都白了，连忙齐齐朝着他行礼，规规矩矩喊了一声贺世子。

贺成江鹰隼般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纪砚尘的声音便先一步从屋中传了出来。

贺成江立刻收回目光，冷哼一声抬脚跨进了房门。

原本胆战心惊的官员们纷纷呼出一口气，急匆匆离开了东宫。

刚走进屋中，贺成江便听见纪砚尘断断续续的咳嗽，脸色更黑了，一边给他倒上水一边抱怨：

“你这是想把我俩一起折腾死吗，怀、溪！”

纪砚尘眨眨眼，听得勾起唇角，接过温水时尾指轻轻在他指背扫了扫，无言的暧昧在空旷的书房中蔓延：“别怕，孤可舍不得折腾死你。”

贺成江表情一滞，仿佛一团烧得正烈的火突然被水浇灭，空余飘渺白烟上浮。

他拧眉，眯着眼对上纪砚尘的眼睛，神态像极了正在观察该如何吞食猎物的野兽，然而这样的表情下一秒就在纪砚尘吐出的最后两个字里怦然消散。

“爱妃。”

贺成江大脑空白，死死盯着纪砚尘的双唇。

他怀疑自己幻听了，不然他那一向自持保守的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称呼。

纪砚尘嘴角上扬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神采，忽然伸手轻勾贺成江的下颚，暗示般低语：“不过几月孤的太子妃就已经厌倦孤了，恩？”

勾引！

这是赤裸裸的勾引！

贺成江立刻意识到了纪砚尘的‘险恶’用心，眸色转深：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
纪砚尘诧异挑眉：“你不想做？”

贺成江一噎，眼神更深了。

纪砚尘见状叹了口气，正要收回手却被贺成江眼疾手快劫了去，他一愣，不解地看向贺成江。

贺成江垂眸看着被他攥住的手。

这只手比他去襄州前还要瘦，像是皮包骨头似的，摸着都觉得硌手了。

纪砚尘被他看得莫名慌张，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更用力的抓住。

“别动。”贺成江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
纪砚尘皱眉：“你做什么？”

贺成江这才抬眸对上他的视线，幽深的眼眸中漾出温柔的笑意。他缓缓低头，注视着纪砚尘逐渐崩裂的表情，挑起眉毛，戏谑道：

“殿下都这么暗示我了，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我抗旨不尊了？”

纪砚尘：“……”

他有这个意思吗？！

贺成江离得太近，呼吸喷洒在手背上莫名让纪砚尘觉得烫手，原本苍白的手背都被烫出了绯红的血色。

纪砚尘喉间滚动，刚想制止贺成江胡闹，就忽地感觉到了柔软的触感。

他瞳孔骤缩，震惊地看着贺成江。

贺成江正低头亲吻在他的指节上，他动作又轻又柔，姿态虔诚又肃穆。

纪砚尘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，屏住呼吸，怔怔看着他，一时喉咙干涩，胸腔苦闷。

“陛下。”

贺成江的唇一触即分，却并未放开纪砚尘的手。

纪砚尘身子往后仰，低声回应时都没意识到他对自己的称呼何时变了。

“为了我，努力活下去，好不好？”

纪砚尘滞住。

他只觉胸腔仿佛灌满了苦水，苦得他想哭，可看着贺成江他又不敢哭。

眼前这人从将他带回府的那天起，就一直千方百计给他求活。从侯府到凉上，又来到这郢都，数百日夜，他从未向自己索求他物，只让他活。

而回望此生，好似也只有这一人，只要他活。

贺成江闭上眼，用额头抵住他的手背，握着他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：“活着吧，阿砚。既然大仇得报，云开月明，以后便为了我活着，好不好？”

纪砚尘喉间滚动，低声喊他：“贺成江……”

“我只求这一件事，阿砚。”

纪砚尘：“……”

书房中陷入良久沉默，不知过了多久，纪砚尘终于向固执的贺成江妥协了，轻轻点头：

“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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