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显示着整个雨林的立体地图，以及雅典娜系统的核心状态。

“但我留了后门。”矢野浩说，声音里有一丝骄傲，“一个物理后门。”

“雅典娜的主服务器，就在这个基地的最深层，原来931部队的中央实验室。那里有我年轻时安装的、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的硬接线控制接口。”

“如果你们能进去，接入接口，就可以上传病毒程序，瘫痪雅典娜至少二十四小时。”

“二十四小时够我们做什么？”安德森问。

“够你们逃出雨林，把证据带出去，揭露这一切。”矢野浩说，“代价是，一旦上传病毒，雅典娜会启动自毁程序……”

“……整个基地，包括这一层，都会在半小时内被炸毁。我和这些孩子……会留在这里。”

“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！”莉亚说。

老人摇头。

“我走不动了。而且，我的罪，需要在这里终结。”

“这些孩子也是，他们不属于外面的世界，而你们……你们还有未来。”

他递给他们一张手绘地图，比罗维奇的更详细，标注了通往中央实验室的路径，以及路上所有的陷阱和守卫。

“雅典娜知道你们在这里。”

矢野浩二最后说道：“它的地面部队正在向这个入口集结，你们还有……大概十五分钟。之后，它们会冲进来，杀死一切活物。”

顾靖泽接过地图。

纸张很脆，上面的字迹工整得不像百岁老人的手笔。

“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他问。

矢野浩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“因为你的眼睛。”

老人说，“那个闯进这里的华夏战俘的眼睛，一模一样，他叫陈什么来着……我忘了。他临死前看着我，眼睛里没有仇恨，只有悲伤。他说：‘博士，你创造地狱，但你也困在地狱里。什么时候，你才肯放过自己？’”

老人闭上眼睛，一滴混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
“我花了七十八年，才终于有勇气回答他：今天。”

教室外传来爆炸声。

地面震动，灰尘从天花板落下。

雅典娜的部队到了，正在炸开入口。

“走吧。”矢野浩挥手，转身面向黑板，继续用日语念起课文。

那些畸形的“学生”和机器人，也跟着念起来，声音含混但认真，仿佛外面的爆炸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。

顾靖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狱般的教室，然后转身。

“走。”

四人冲向通道深处，按照地图的指引，向地下更深层前进。

身后，岛国语课文的声音渐行渐远，最终被爆炸和枪声彻底淹没。

而在他们前方，是雅典娜的核心。

也是最后的战场。

爆炸声在身后追逐，像一头饥渴的巨兽在啃食混凝土甬道。

顾靖泽打头，孔斌断后，四人沿着矢野浩的地图在迷宫般的地下基地狂奔。

地图标注的路径大部分是废弃的通风管道和维修通道，狭窄、黑暗，布满了半个世纪积攒的灰尘和蛛网。

空气越来越稀薄，混杂着腐臭和臭氧的气味——那是大型电子设备运转的味道。

“前方左转，标记‘3号排气井’。”顾靖泽用手电照着地图，声音在管道里回荡，“井壁有梯子，向下二十米，进入B-2层。”

“后面有追兵！”莉亚喘息着说，她肩上的伤简单包扎过，但血还在渗，“至少十人，脚步声很重，装备齐全。”

安德森在最后，时不时回头开一两枪，延缓追兵速度。

“他们不急，在驱赶我们。雅典娜想让我们去核心区，那里肯定是陷阱。”

“明知是陷阱也得跳。”

顾靖泽推开一扇生锈的铁栅栏，后面是垂直的竖井，直径约一米五，井壁是混凝土，每隔半米嵌着一截钢筋当梯蹬。

竖井深处有微弱的风向上吹，带着刺鼻的化学味。

“我先下。”

孔斌把自动步枪背在身后，率先爬下梯子。

钢筋锈蚀严重，有些一踩就弯，必须小心选择落脚点。

顾靖泽第二个下去。

爬了大概十米，下方传来孔斌的喊声：“到底了！有门！”

竖井底部是一个平台，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嵌在墙壁上。

门上没有把手，只有一个数字键盘和视网膜扫描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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