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6章 夜幕降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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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蔫把金杯车往后倒了几十米,停在一块地势偏高,离那两道石门巨石有百十来米的平地。
还没有立刻熄火,怠速着,目光盯着前方雾气沉沉的棺材沟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。
“不能再往前了。”
李瞎子推开车门,拄着拐棍慢慢踩在地上,山风立刻掀动他的衣角:“就在这扎营,等明天太阳爬高,雾气散透了再进去,这地方地气沉,傍晚往里闯罪犯忌讳。”
我们陆续下了车。
这个季节的长白山,山下还好,可这海拔一上来,日头一偏就凉的刺骨。
地上长满短而硬的野草,底下是碎石,踩上去咯吱响。
老蔫绕着车子仔细转了两圈,看四周有没有滑坡隐患,又弯腰扒开草皮,瞅了瞅土层,确认没有悬空浮石才点头。
周翠从包里掏出望远镜,对着棺材沟来回扫,崖壁黑青,沟底被浓雾死死盖着,什么都望不穿。
刘顺和张保脸上那点赶路的倦意全没了,俩人凑一块小声嘀咕,时不时往棺材沟瓢,眼神发紧。
我们也没敢搭帐篷。
李瞎子说这一带夜里露水重,山风乱窜,帐篷兜风不说,万一有野物或是落石,躲在布里面反应都慢。
老蔫把后排座椅放倒,把大部分装备堆进后备箱,留了前后排给我们轮流休息,又从车里拖住大号不锈钢饭盒和卡式炉。
天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夕阳最后一点光被山尖吞掉,四周迅速发暗,远处林海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浪。
卡式炉啪的一声点燃,淡蓝色的火苗舔着饭盒,我们倒进提前准备好的压缩菜干,一点挂面,又切了几片咸肉。
热气慢慢冒起来,带着咸香,算是这几天吃的最像样的一顿了。
我们就围着车尾蹲着吃,没凳子,地上石头硌屁股。
风一阵一阵吹过来,凉丝丝钻进衣领,棺材沟那个方向始终安安静静,连虫鸣鸟叫都没有,只有远处林子深处隐约有风吹过树梢的梦想。
“我给你们讲个故事。”
周翠先开了口,她啃着一块饼,声音压得不高,视线落在那片不散的雾上。
我抬眼看她,这一路我我也听他说了不少故事,中间还讲过采人参撞见怪事的传闻。
“早年间有一伙放山的,大概是七十年代末,有五个人进长白山找山参,进去之后就没出来,后来山下公社组织人搜山,搜了半个多月,只在里边找到一个布包,里面有半块干粮,一个搪瓷缸,人连骨头都没见着。”
刘顺嘴里嚼着东西,一下子就停住了:“啥意思?掉沟里了?”
“不知道。后来有胆大的猎户进山,说听见有人说话,断断续续的,像是那五个人在互相喊名字,可就是看不见人影。还有人说一进山罗盘就乱转,指针跟疯了似的来回甩,方向都定不住。”
周翠说的很平静,没有故意拔高声调吓唬人,可就是这样,在这个地方听着就格外渗人。
“以前老人说,老林子里的地气都邪,进去的人容易迷魂,走着走着就分不清东南西北,越走越深,再也出不来,还有的说底下有不少古时候埋进去的,年头久了,地脉乱了。”
张保扯了扯嘴角:“听你说的真邪乎。”
“老一辈传下来的,真假谁也不知道,但凡是长白山深处这种地方,都不能小看。”
周翠低头掰着手里的饼:“老人们以前说过,有些沟,看着是沟,但底下是空的,有暗洞,有瘴气,还有地磁不对,人一进去头就发沉,容易产生幻觉,自己把自己吓慌了,乱冲乱撞就出事。”
她正要往下再讲,突然来了一阵邪风。
从棺材沟方向猛卷过来,一股冷风又干又冷,刮着野草往一边倒,卡式炉的火苗猛的偏过去差点吹灭,饭盒里的热气一下子被扫的干干净净。
我后脖子上的汗毛刷的一下全竖起来,脊梁骨一阵发麻,心里莫名发慌,赶紧出声打断她:“别讲了,别讲了,别在这地方说这些,怕不是真把什么东西招过来。”
刘顺也跟着附和:“对对对,别说了,吃饭吧。”
周翠停下来没,再往下说,只是轻轻哼了一声:“我就是说说老传闻,又不是讲鬼神。”
可气氛已经沉下来了。
李瞎子一直坐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多了一枚旧罗盘,没怎么说话。
刚才那阵风刮过来的时候,他明显顿了一下,手指按住罗盘盘面,眉头紧皱。
老蔫把卡式炉关掉收好,把饭盒擦干净塞回包里,声音平平:“风是山谷往下灌的,夜里常这样,叫下山风,不是别的。”
话虽然这么说,但谁也没彻底放松。
天彻底黑透。
没有月亮,云层很厚,只有一点点微弱星光,远处的林海成了巨大的黑影,棺材沟那片雾气还悬在沟口,像一块沉在地上的黑布。
手机没信号,到这直接成了板砖,手电筒不敢一直开,只留下一个亮度最低的挂灯悬在车尾,昏黄一小圈,光圈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我们商量好轮流守夜,两小时一换。
先是老蔫和李瞎子第一班,然后是周翠,再是我,最后刘顺和张保搭伴。
我先钻到后座歇着,但根本睡不着。
车窗留下一条细缝通风,风时不时钻进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,混合着淡淡的腐味,不像是烂树叶的那种,更像是深埋地下很久的泥被翻上来的味道。
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,隔得很远,闷闷的,可在寂静夜里传得特别清楚。
还有一种很低很持续的嗡嗡声,好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震动,时有时无,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别的。
我时不时侧过头往外面看。
李瞎子拄着拐棍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,面朝棺材沟,一动不动,像一截老树桩。
老蔫靠在车头,手里攥着一把开山刀,没说话,目光一直扫着四周。
过了一阵,那股低沉的嗡鸣又响起来了。
紧接着,棺材沟方向飘来一层薄薄的白雾,顺着坡慢慢往我们这边爬,凉意在雾到的地方瞬间沉下来。
挂灯的光打在雾上,泛着一层灰白,草叶上很快凝上露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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