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淡淡笑道：“我收不了场，不是还有你莫老板在吗？”

“你……”莫老板气急败坏道：“我在能顶什么用？”

“元少主，你杀了住字术士，可知五大术士同气连枝？钟鸿的食字蛊、苏媚的缠魂衣、李文彬的勾命笔、赵虎的黄泉车，哪一个不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？用不上多久，四人必定携雷霆之怒而来，到时候别说你的聚财阁，整个红白街都得被他们搅成尸山血海！”

我上前两步拍了拍莫老板的肩膀：“莫老板稍安勿躁。”

“你在红白街立足千年，见过的风浪比我多，难道还信我是一时冲动的鲁莽之人？我杀他，是按江湖规矩‘以邪制邪’，占着理字；天可当掌红白街阴钱根本，占着势字  ——  理势皆在我，何惧四大术士？”

“理？势？”莫老板甩开我的手道：“都到了这个时候了，谁跟你讲理？你杀了住字术士，便是向他们所有人挑衅，他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，你天可当就算势力再大，也架不住四人联手，更挡不住他们裹挟整个红白街的人跟你死磕！”

“所以，我需要你。”我话锋一转道：“昨日茶楼密谈，你我已然达成默契  ——  你透五大术士的命门，我帮你除碍眼的行字术士赵虎。如今住字术士身死，消息不出半日便会传遍红白街，谁不知道你莫老板的茶楼是消息枢纽？谁会信你没提前知晓我的计划？谁又会信你没从中获利？”

我说这话的时候，丝毫没有掩饰，等于是直接拉了莫老板下水。

莫老板脸色骤变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：“你……  你这是血口喷人！”

我不以为然地笑道：“谁相信我在诬陷你呢？你别忘了，你是今天的公证人，也是帮我把住字术士逼出来的人。”

我不等对方说话就步步紧逼道：“江湖人本就多疑，住字术士死得这么顺利，你觉得自己还说得清么？”

“你……  你这是绑我上船！”莫老板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偏偏无法反驳。

“是同舟共济，而非绑架。”我轻笑一声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你我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，你想躲都躲不掉。我不要你冲锋陷阵，更不要你与四大术士为敌，只需帮我一个小忙  ——  等他们上门，你用你的江湖威望、用你‘中立’的名声稳住他们一炷香。让我把该说的话都说完，我有把握说服他们与我化干戈为玉帛。”

“说服？还化干戈为玉帛？”莫老板的独眼中满是不信，“四大术士与你有杀同伴之仇，怎么可能被你说服？”

“世间事，无非利字当头。”我刻意避开自己计划的具体细节：“你我合作不也是为了一个利字？”

“别说我杀的人不是他们亲弟弟，就算是的话，只要利益足够，他们也一样可以合作。”

莫老板沉默许久，才咬着牙道：“好！我信你一次！但是，一炷香后要是我茶楼遭难，我便是拼了这千年道行，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！”

“你放心，不会出现那种情况。”我径直坐了下来：“估计，他们快来了，莫老板不先泡茶待客吗？我这里有好茶叶。”

莫老板冷哼了一声，竟然真的泡茶去了。

莫老板的茶还没泡好，我就看见有五个人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。

莫老板低声介绍道：“那就是剩下的四个术士。”

“前面那个身着锦袍、面色红润的，是食字术士钟鸿。”

“他边上穿皂衣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人，是衣字术士苏媚。”

“戴方巾、握狼毫笔的用字术士李文彬。”

“最右边，双手抱胸，面色黝黑，周身煞气的是行字术士赵虎。”

四人身后，无本当铺的玄机子一袭青衫，负手而立，神色莫测，显然是跟四大术士达成了什么协议。

钟鸿一进门就厉声喝道：“元争小儿，杀我师弟，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！”

“识相的，便自废修为，随我们去住字师弟灵前谢罪，或许还能留你天可当一线生机！”

“慢着！”莫老板及时抬手作揖，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：“钟先生息怒，苏夫人、李公子、赵壮士，还有玄机子先生，今日之事或许有隐情，不可草率行事。”

“隐情？”苏媚冷笑一声道：“住字师弟尸骨无存，魂魄都被雷火灼烧得无法转世，这也能叫隐情？莫老板，你向来以‘中立’自居，今日却为这凶手说话，怕是收了天可当不少阴银，或是被这小儿抓住了什么把柄吧？”

“苏夫人此言差矣。”莫老板摆手道：“我莫某人在红白街开茶楼千年，靠的就是‘公平公正’四个字，从未偏帮任何一方。元少主年轻气盛，行事虽显鲁莽，但他敢开门见你们，而非闭门死守，想必是有难言之隐要说。红白街的规矩，向来是‘先听后断’，若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，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五大术士‘以强欺弱’，笑话你们怕这毛头小子说出什么不利于你们的话。”

李文彬也在这个时候冷声道：“莫老板，你茶楼掌消息流通，向来不偏不倚。今日却偏袒凶手，怕是与天可当早有勾结了吧？”

“李公子这顶帽子，我可不敢戴。”莫老板脸色一正，转头看向钟鸿道：“钟先生，你食字门的人血汤，最能验人心真伪。据说，心怀鬼胎者饮之，七窍流血而亡；坦坦荡荡者饮之，安然无恙。”

“今日我愿饮下此汤，以证我中立之心，只求你们给元少主一炷香时间，听他把话说完。若他所言虚妄，或是想耍什么花招，老朽任凭你们处置，茶楼任由你们拆毁，绝无半句怨言；若他所言属实，还请诸位按江湖规矩行事，莫要让红白街的人寒了心。”

四大术士对视一眼，眼中皆有迟疑。

钟鸿沉吟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好！我便信你一次！莫老板的名声在红白街还算管用，但若你敢欺瞒，这碗人血汤，便是你的催命符，你这千年茶楼，也会化为灰烬！”

“你们稍等我片刻！”

钟鸿说完便快步离去，等他回来时候，手里已经端了一碗暗红色的汤水。

那碗汤不仅血腥味直冲鼻腔，碗壁还挂着细碎的肉末。

莫老板面不改色，接过碗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，亮出了碗底，朗声道：“现在，诸位可愿给老朽这个面子？”

我看到这一幕，心里不由得暗道：这莫老板确实是成了精的老狐狸。

他要是没有抵抗人血的本事，也不会下这么大的赌注。

只是那钟鸿小看了他，也高看了自己。

钟鸿盯着莫老板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：“一炷香！只给你一炷香时间！香灭之前，若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，我便先拆了你的茶楼，再踏平天可当，让你们为住字师弟陪葬！”

玄机子上前一步，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：“元少主，莫老板以性命作保，你可别让他失望，更别让红白街的规矩蒙尘。”

我负手而立，目光扫过四大术士与玄机子，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：“自然不会。”

一旁的叶欢抬手点燃一炷香，聚财阁前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  ——  一炷香后，要么化干戈为玉帛，要么便是一场席卷整个红白街的血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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