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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0章 宁海夜读惊天录,联合货运擒群狼


周宁海双手拿起那本粉红色的笔记本,很随意地掂了掂,没有急着翻。

“朝阳啊,我跟你说句实在话。”他把本子搁在桌面上,“人性,说白了就是兽性。我看人,从不单纯地看人。人和兽,其实各有各的规矩。小狗撒泡尿,画个圈,那就是它的领地。我们人呢,也有自己的法律,自己的道德,自己的评判标准。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。大自然有一只神奇的手,在暗处拨拉着这个世界。道德和法律这种强行约束,也是历经了千百年,才有了今天这个文明社会的模样。可是人最本能的那个东西,它还是兽性。你从人性上出发去看事,什么事都能读通。人性嘛,食也,性也。”

周宁海书记有一套自己的逻辑。而且他不是那种只讲道德、不接地气的领导。他是太接地气了,什么都能和人性、道德、法律挂上钩,看待问题的角度,灵活又全面。这话听着粗,可细一咂摸,全是官场上的火候。

他谈完这一番对官场的理解,才低头去翻笔记本。李亚男记东西仔细,前面几页都折了角,标的正是谈话的内容。她的字迹很清楚,是标准的行书。

周宁海扫了一眼,抬起头看我:“嗯,李亚男同志的字还是很不错的嘛。写字这东西,最关键的就是让人看得清楚。”

他又埋头看了一页,眉头动了动:“东原稽征处?这个单位不大嘛。现在看来,庙小妖风大,河浅王八多啊。这个叫邓立耀的同志,之前你还专门来找过我,说不让他调动。现在看来,不让他调动,他反倒有了戒备心。在赵大壮那个事情上,他可能不会如实交代问题,反而增加了我们的工作成本。就凭他栽赃陷害郑保德同志这个事,就完全可以把他抓了嘛。”

周宁海书记记性不错。连邓立耀当初调到东原稽征处这个事他都还记得。说明他抓大不放小,这些事心里都门清。

他将材料又翻了一页,眉头凝重起来。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翻了一页。两只大手按在桌面上,往椅背上一靠,眉头微皱:“卧槽,这唐瑞林同志,和许红梅同志,真的有一腿?”

领导一般不会如此的激动,但周宁海书记偏偏就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。这既说明他和我之间已经到了不拘小节的地步,也说明唐瑞林和许红梅这事,在他心里掀起的浪头不小。

当然,这种显露心迹的话,他肯在我面前说出口,本身就是一种信任。我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。

我心平气和地汇报:“周书记,来源准确。这份材料就是当事人许红梅和我们现场交流的,没有任何造假的成分。”

周宁海听完,抬起右手,在空中虚点了两下:“瑞林同志死得好,死得好。哎呀,他要是不死,我看组织上都还不好办呀。瑞林同志生前讲过一句话,我现在感触很深。他说,从90年代到现在,全国公开报道被查的地级市市长,少之又少,甚至都没有公开报道。我还担心,他真要是被查了,何以面对东原百万父老。当时我只当他谨慎,现在咂摸出滋味来了。”

我知道周宁海还没有完全看完。等他看完,他会更加震惊的。

周宁海又低头看了一页。这一回,他抬起头的时候,表情没那么轻松了:“怎么?怎么许红菊同志,和唐瑞林也有一腿?”

我说:“从目前来看,是这么回事。”

周宁海有些震惊了:“卧槽卧槽,怎么会这样?许红梅和许红菊?”

“姐妹关系!”

周宁海重重叹了口气:“这唐瑞林,真他妈的会死!”

显然,这句话说明周宁海书记已经对唐瑞林市长心生不满了。一个地级市的市长,竟然和名义上的姐妹俩搅在一起,换做是谁,在90年代的时候,都会觉得匪夷所思。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,别说东原市的形象受损,就连整个省里的颜面都挂不住。

周宁海把那页材料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:“这上面写的,时间、地点、人证、物证,都齐全吗?”

“不齐全,人都没了,很多是无法核实的了!”

周宁海把材料往桌上一搁,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:“死后是非谁管得,满村听说蔡中郎,这个唐瑞林,人死债消,但是他留下的这些烂摊子,组织上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
周宁海又看了两页,用手重重地点着笔记本:“这毕瑞豪的案子,也是他们做的?他妈的这个邓立耀,一肚子坏水啊!他竟然设了这么大一个局。”

周宁海书记有些激动,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在笔记本上。他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兽性之恶,这一刻算是淋漓尽致地摊开了。

他来回翻看了两页:“这个邓立耀,前面设局搞死了赵大壮,后来又设局要收拾郑保德,这个同志,简直是丧心病狂了”

又看了两页,周宁海抬起头:“彭树德?”他把笔记本往前一推,“彭树德是曹河县副县长,是彭小友的父亲。”

我马上接话:“周书记,这个我要向你检讨。彭树德同志的副县长,还是我在曹河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推荐提拔的,这一点,我向组织作检查。”

周宁海摆了一下手,只是感慨了一句:“组织上提拔干部,谁又能火眼金睛?这个责任不能全算在你头上。要真有火眼金睛,唐瑞林这市长,当初省里也不会批。”

他目光落回笔记上,很是惋惜:“彭小友同志综合素质很不错,工作的积极性也很高,为人处事也很到位。要知道,彭小友的岳父,如今还在监狱里蹲着。他父亲现在又出了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,而生活作风问题,一般呐,都和经济上的问题挂钩。我很担心,这个彭树德,是个腐败的干部啊。”

如果说干部仅仅是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,那是违反了党的纪律,情节严重的,可以给予警告处分、严重警告处分等一系列党内处分。党内处分只是纪律处分,并不是法律处分。一般呐,还会保留公职,还会拿工资,不会受牢狱之灾。但是名声上,自然是不好听的。而一旦和经济问题挂上钩,性质就完全变了。那就不再是纪律处分能了结的,是要移交司法机关的。

周宁海书记又继续看了起来:“易满达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哎呀,易满达同志这个事,在之前就已经处理过了,而且是淡化处理的。这个事,省里的黎泰平亲自打过招呼。黎泰平书记对易满达这个侄女婿,还是很关注的。”

我马上补了一句:“周书记,这个还没有完,还有一些内容。”

周宁海扬起胳膊:“朝阳,这个事从目前来看,涉及到的干部不少啊。许红梅这个人,看起来也是个苦命人。她有她的罪,可也有她的苦。普通人家的孩子,长得太过漂亮了,看来不见得是一件好事。她承受的,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。可命苦的孩子也很多。她在一开始,就走错了路。如果当初她被村里、乡里的干部糟蹋的时候,她家里人能带着她及时报警报案,说不定,她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。”

没等我回答,周宁海书记又摇了摇头:“未经他人苦,体会不到其中的滋味。哥哥死了,父女两人相依为命,在农村,又被干部给糟蹋了,估计他们也不敢。我之前在东宁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,处理过这种情况。但不是干部,是学校里的一个校长和两个老师。朝阳,实不相瞒,在这个事情的处理上,我是下了狠心,把相关人员直接送到刑场上去了。当时的形势恰好是从严的阶段,在这一点上,我的意见很明确,所有人的责任都要追究。如果糟蹋她的那两个人还活着,要抓起来。”

我说:“周宁海书记,这个时间久远,都过追诉期了。”

周宁海一拍桌子,很气愤的道:“那也不行!这样的人,肯定干过不止一件事。违法犯罪的事实,是能找到的,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决心。这个案子,要交给老同志去办,老同志是有办法的。”

周宁海是懂公安工作的,老同志办案不拘一格,不会给你和颜悦色。有时候,在特殊情况下采取一些特殊手段,那是毫不留情。

周宁海书记愤愤不平地说:“这样的干部在基层,是要带坏一批人,也是要害了一批人的。”

糟蹋许红梅的那两个基层干部,名字我都没有听说过。至少说明,他们很可能没有走到正科级这个岗位上,或者说,已经退休、离世都有可能。这里面,就要根据现场的情况,再结合许红梅正式的询问来确定。

他继续往下翻。翻到差不多是最后一页的时候,周宁海连喊了三个“卧槽”。

周宁海是一个很能沉得住气的干部,三个“卧槽”,那我知道,他肯定是看到了最关键的一页,黎泰平的那一章。

周宁海书记像拿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,直接把本子推过来:“朝阳,什么意思,什么意思?黎泰平?你们没搞错吧?”

我说:“周书记,这个绝对不会搞错。这不是我们个人写在上面的,这是我们和许红梅同志反复确认的。我和孙茂安同志,也很震惊。”

周宁海又一屁股重重地坐在转椅上,手扶着额头,半天没有说话。似乎这一页,已经摧毁了他的价值观。

他刚才所谓的形容人性的兽性大发,似乎是不能适用于比唐瑞林级别还高的领导,但是事实面前,级别无高低,

人性都一样,糟蹋起人来,不分级别高低。周宁海书记沉默了好一阵,才缓缓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沉重:“这个,这个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发涩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,“黎泰平?朝阳啊,你这东原真是卧虎藏龙之地,人才,人才啊!”

黎泰平的分量,何其沉重。他平日里那般威严,是代管政法、主管纪委的领导。这份材料交上去,已经不是交到省委就能了却的事情了。

周宁海揉着额头,片刻之后问道:“这个事,除了孙茂安和李亚男之外,没有人知道了吧?”

我说:“周书记,这个事恐怕许红梅是知道的嘛。”

周宁海说:“屁话。”

我说:“周书记,我的意思是,许红梅有没有给其他同志说,我们不敢保证。”

周宁海一时有些手忙脚乱,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了。他左右看了看,又喃喃自语:“你说得对,你说得对。许红梅会不会跟其他人说,这个还不一定。但是我们对这个结果是要负责的。你这样,你们有没有搞正式的材料?”

我说:“周书记,我们要等您下指示。这个案子,需要您的指导。”

“我指导?这个事我要会我才知道,我都不会我咋指导?”

周宁海站起身来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他在我眼前转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一挥手:“许红梅这个超出我的预料。当然,你们是办了一件大案,回答了我让你必须回答的所有问题,但是我有点接不住了!”

他背着手在办公室又走了两圈,周宁海书记终于停住脚步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。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按说,我要走了,这些事可以放一放,放个水,给同志们留个好印象。但是,党的干部要有原则。朝阳,这个事,咱哥俩要把它办明白了。凡是涉及到的干部,一律追究责任。无论职务有多高,权力有多大,没有任何例外。”

周宁海书记正色看向我:“你们要形成正式的询问材料。然后,涉及到上级领导的问题,先看正式的材料吧,你这个谈话记录,算不得是证据,万一许红梅变卦,问题就在我们这了。”

周宁海想了想,又满脸不解地看着我:“这个易满达和许红梅发生过关系,难道这个黎泰平就不知道吗?他就不知道这个许红梅吗?”

我一时也搞不清楚黎泰平到底知不知道这回事。想了片刻,没等我回答,周宁海又开了口:“估计是不知道。到了他那个位置,别人只会给他汇报,他的侄女婿和一个女同志有不正当关系,他怎么会关心这个女同志姓甚名谁呢?只是,这大大颠覆了我,领导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。”

周宁海背着手,又来到桌子前,伸出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捶了两下:“朝阳啊,让我更担心的是这个事。你说这些刘洪峰、彭树德、邓立耀、徐炳坤这几个同志,他们涉及到这么多的问题,如果说一一追究起来,会不会产生连锁反应?”他抬起头,“我的意思是,许红梅一个人就牵扯出了十多个干部,这十多个干部,又会牵扯出来多少干部呢?恐怕干完这个事,朝阳同志,三五年之内,你不要再想着回东原了。”他大手一挥,“包括这个许红梅,东原再也没有她的立身之地了。”

发了一阵感慨之后,周宁海书记开始布置任务:“明天吧,明天你们做正式的笔录。涉及到的干部,不要一次性见面,要逐个核实真实性和准确性,再一一见面。只要你们这边证据坐实了,提供名单,市委照单抓人。”

谈完这一切,周宁海很倦怠地说:“太累了,走,陪我去按摩一下。”

看我有些发愣,周宁海书记补充道:“正规的按摩。军分区家属院对面,开了一家盲人按摩,是两对失明夫妻搞的,很有特色,我经常去,这个点没有外人,你陪我去吧。”

晚上的行动,交给了孙茂安、韩建立几人负责,但想着行动是12点钟,两地相距不远,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钟,也就跟着周书记去了。

晚上8点多,两人来到了盲人按摩馆。按摩馆里没有单间,就是一间大厅。大厅里摆着6张单人床,确实没有人,看来生意颇为惨淡,晚上的师傅只有两个,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夫妻。

周宁海书记并不讲究,换了单薄的衣服,两个人就躺在了按摩床上。师傅手法很好,先从腰部开始放松,开了开肩,揉了揉背,力道逐渐重了起来。

我心中感慨,周宁海书记还是胸有成竹。这样的事放在身上,不为所动,竟然还想着来按摩一下。可转念一想,说不定也正是压力太大,想放松一下。

周宁海书记闭着眼。突然,按摩师傅力道一重,周宁海书记痛得“哎呦”一声,这是发自内心的。他身体一抖,脸也有些扭曲。片刻之后,就开始纵声喊叫起来,倒和平常人无异。

师傅的手法专业,力量也大。过了一会儿,我也和周宁海书记一样,哀声连连。两个人声音此起彼伏,一个刚落下,一个又起来。

等到9点钟,按摩结束。周宁海看着我不动:“你小子这是打算让大哥出钱啊?”

我尴尬地笑了笑:“周书记,今天预算用完了,没带钱。”

周宁海愣了愣,显然没想到我没带钱,周宁海一边换衣服一边从兜里掏出了皮夹克,直接付了钱,把钱递给失明的老板,这老板摸索着收了钱,在指尖细密地捻了一遍,便准确无误地找出零钱递了回来。

周宁海很阔绰的说:“不找了!”

老板却是摇摇头,把钱递回来笑着说:“多的我不能收。你们能常来,照顾生意,就是帮我们大忙了。”

周书记没有多言,还是没接那零钱,我和周宁海直接出了门,周宁海到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我道:“让你们家媳妇晓阳当市财政局长,是我做的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
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其实,兜里是有钱的,但是晓阳一再嘱咐过,出门要让领导适当花些小钱,这里面的意思,我和多数人一样,刚开始也是理解不了的。

按摩完之后,整个人确实是神清气爽,感觉浑身上下的浊气都被排了出去,透着轻松。

周宁海书记似乎是想通了。他站在小店门口,叉着腰,披着一件夹克外套,颇有气场地一扬手:“这个事,东原的,我能办,办到底。但不是东原的,还是要谨慎一些。这个涉及到上面,你呀,先通过你的私人关系,给上边透个气,看一看上面的态度,需要咱们怎么办,咱们就怎么办。不要给大局添乱。但是呢,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。”

说完,周宁海书记一挥手:“你不是还有重要的案子要办吗?去吧,办你的大案去吧。”

我马上说:“周书记,我陪你走几步。”

周宁海书记当机立断,很豪气地一摆手:“不用了。这条路,我很熟悉,每天都要这么走回去。”

周宁海书记走后,我算着时间,打了一辆面的,来到了平安联运货运部。

这个时候,平安联运货运部门口安静得很。门柱上各有一盏路灯,照亮了门前的一方寸之地。平日里我倒是来过几次,门口各有一条关在笼子里的狼狗,见人来就扑着铁笼狂吠。今天笼子空了,狗已经被人提前牵进了院子里。
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路灯底下,连只飞虫都没有。安静,安静得可怕。

等到我进门之后,左边是一个门房,隔着玻璃,就看到刑警支队的袁开春穿着保安制服看着我。

接着看清我的面貌之后,他马上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嗓子。

很快,孙茂安、韩建立从里面出来了。两人看到我,都很紧张:“李局长,您怎么又来了?”

我说:“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,就来了。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

孙茂安伸手一指,对着院子里扫了一圈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周围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正前方办公楼二楼有几缕灯光散射出来。

孙茂安说:“都已经埋伏好了。仓库里,还有车上,还有门口,包括国道两侧,都布置了人。总共参战的人,有300人,全部是从下面县区调上来的。武警的同志都埋伏起来了,国道对面那片杨树林里,也蹲着一个中队。”

我问:“那边的动静呢?”

韩建立说:“侦查员消息已经传过来了。他们现在正在交通宾馆喝酒,酒喝得差不多了,有一个叫九爷的人带队,大概乘三辆卡车开过来,会直接冲到院里面打砸。打砸完之后,三辆车会从不同的方向逃跑。”

他指了指前方的货车,“车牌子,都已经卸了。人,脸上都蒙着布。”

我心里暗道,倒是准备得很充分。卸车牌,蒙脸,这是砸车行当里惯用的手法,也是打算好了。

众人来到了二楼的会议室。王刚正坐在角落里压微冲的弹匣,一抬头见是我,立起来敬了个礼,他外面又套了一件防弹背心,武装带勒得紧紧的。桌上的地形图摊开着,标注着门口、仓库、国道、围墙四角的位置,韩建立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图上圈了两个点。

王刚把厚重的窗帘拉上了,小声说了句:“院外保不准有他们的人望风。”

大家又对着简易的地形图做了一番布置,各组的电台频道核对了一遍。王刚往弹匣里压子弹。

听了各组的汇报,大家都已经悄然准备妥当,时间悄然来到12点,各组人员都已经就位。

我站在二楼的办公区,外面的连廊上可以俯瞰整个货运部园区。夜风从连廊口灌进来,带着国道那边汽车跑过的尘土味。园区里一片漆黑,只有门柱上那两盏路灯,孤零零地亮着,像两只睁着的眼睛。

这个时候,对讲机里传来了前方哨位的声音,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:“各小组注意,各小组注意,三辆货车已经从交通宾馆出发了。”

听到这个信号,大家顿时都紧张了起来。我听见楼下有人拉动枪栓的声音,很轻,像有人在暗处清嗓子。王刚已经带着微冲,招呼着手底下的几个中队长到门口去了。武警支队的同志手拿橡胶棍、钢管、钢叉等工具,也已经做好准备,黑压压地伏在大门口两侧的院墙根下。

交通宾馆离这里并不远,而且大晚上的,路上车不多。12:10左右,我的目光越过外面的围墙,就看到外面国道上前后有灯光由远及近,逐渐三辆车也清晰起来。引擎的声音先到了,轰隆隆的,像三头闷着声跑过来的牛。车灯一高一低地晃着,是走惯了夜路的车。

大门已经打开了。

这三辆车没有任何犹豫,一头就扎进了公安机关布置的铜墙铁壁之中。后两辆跟得很紧,车灯扫过门柱,照亮了门房墙上刷的那行白字:“高高兴兴上班,平平安安回家!”

对讲机里马上响起一个声音,韩建立的声音传出来:“各组各队注意,目标车辆已经出现,目标车辆已经进入园区。关门!”

轰轰轰,铁门滚轮像是早就锈蚀了,转动的声音响起来如同打雷一般。

大门从两头往中间合拢,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夜里听得分外清楚,像一把大锁正在落锁。三辆车还没反应过来,就已经被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。最后一辆车的司机大概觉出了不对劲,一脚刹车,车头一偏,想倒出去,可大门已经在身后合上了。他踩了两脚油门,轮胎在原地搓出两股黑烟,终于是动弹不得。

车上的人从车厢里翻下来,手里拿着钢管、钢刀、砍刀,甚至还有人拿着猎枪。一个个脸上都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,车牌子早就卸了,光秃秃的。等他们跳下车之后才发现,大门已经被人关上了。众人还来不及反应,这个时候,四面八方的警车、军车同时把大灯打开,几十道白光一齐压过来,将他们照在一起,像舞台上的戏子被人掀了帘子,亮得睁不开眼。

高音喇叭马上喊了起来:“请你们马上放下武器!我们是东原市武警支队、东原市公安局!”

手持各色武器的同志从四面八方将这些人团团围住。有人手里的钢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,有人还想往车底下钻,被人一脚踹住。几个拿猎枪的,枪管举到一半,四下里一看,全是黑洞洞的枪口,那枪管就垂了下去,垂到一半,又举起来,又垂下去,最后还是不约而同的扔在了地上。

王刚拿着手持喇叭,对着众人喊:“放下你们的武器!”

喊完话之后,王刚就拿着微冲对着天空来了几发点射。火光伴随着枪响,响彻了整个园区。枪声在围墙之间来回撞了几趟,才慢慢落下去。

这一声响,众人多数都放下了手中的棍棒、刀具,蹲在了地上。也有小部分开始四散逃跑,有的往仓库里钻,有的贴着墙根跑,还有的想翻墙。翻墙的那几个,还没爬上墙头,一把把人拽了下去,往仓库里钻的,被埋伏在仓库里的同志迎面截住,束手就擒。

这个时候,整个园区里,在灯光的照射之下,大家很快上手,手持橡胶棍和各类警械,将多数人都铐了起来。有人脸上的黑布被一把扯下来,露出底下一张青白的脸,蹲在地上的时候,两条腿还在打颤。

10分钟之后,园区中间的停车场里,已经蹲满了人。手电筒的光柱在人群里扫来扫去,数人头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我和孙茂安、韩建立以及武警支队的领导走过去,看着地上蹲着的人。

侦查员已经带着我们找到了带头的人,他和孙茂安站在一起,四处张望了下,就看了眼人群里蹲着的一个胖子。

孙茂安一个眼神,王刚走过去一把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,拽出来直接拉到了众人面前:“是你带的头是不是?”

还没等回答,孙茂安一脚踢在他膝弯上,胖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在我面前,你他妈的还敢不服气?”

这人委屈的抬起头:“我没不服气!”

赵磊拿着橡胶棍一棍子砸在后背上:“狡辩?狡辩就是不服气!”

这人肥厚的下巴抖了两下:“我配合!我配合!”

王刚一把又把这人拽起来,直接拉着他走到旁边的警车前,呵斥问道:“谁安排你们来的!”

赵磊直接拿起警棍指着他:“机会只有一次,这么多人都想立功,你知道该怎么回答!”

这老九马上点头:“知道,知道,是洪广军安排的,是他让我们的来的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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