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！”

杨毅在心中疯狂腹诽，表面上装作一副惊喜模样，连忙单膝下跪做“感恩”状。

“好女婿也别怪老夫试探，在这乱世之中什么都是假的，唯独只有实力才是真的，秀英若是要托付给你，我总得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实力才行。”

高安雄拍了拍杨毅的肩头以做鼓舞。

“进来吧，何必在外面獐头鼠目的偷看。”

高安雄话音一落，聚义厅的大门打开，荣膺等九幽海盗头目纷纷进来恭贺。

“恭喜高老大喜得良婿！”

“秀英倒是找了个好托付。”

“别看杨兄弟长相普通，手底下倒是硬朗，日后必不会让秀英吃亏的。”

杨毅听得满头雾水，也不知这些人哪里来的逻辑，只得脸上堆起假笑，虚假回应。

“我看婚事宜早不宜迟，不如就放在三日后吧，伙计们也想早点吃上秀英侄女的喜酒。”

荣膺提了个建议，倒是让杨毅心中一沉。

眼见高安雄就要应下，杨毅连忙抬手道：“不急不急！我与高头领两情相悦、已成定局，如今却是多事之秋，别看前两日剿灭了向东台一伙儿，可是我们的敌人还有很多，万万不能懈怠。”

这个时候如果与高秀英成事了，如何对付高安雄，反而成为自己感情上的绊脚石，自然是要拖一拖的，拖到裴红月带着大乾水军前来，就可以当场翻脸了。

“婚事是婚事，战事是战事，岂可混为一谈，就算敌人再多再狠，也不耽误秀英一时的温柔乡嘛！贤婿就是忧虑太多了，兵来将挡、水来土掩，老子何曾畏惧！”

高安雄一拍胸脯就要定下时间，杨毅心中叫苦不迭，这父女二人，一个热情似火，一个霸道专横，都有点不听劝一般。

“杨兄弟的话，倒也并非危言耸听，高老大虽然本领高强，但此时中极岛上内忧外患，的确不是松懈的时候，我得到消息，水族今日异动频繁，好似要有大动作。”

荣膺这个时候却忽然帮腔，当然，他的本意肯定不是顺着杨毅的意思，而是真的忧虑“九幽海盗”的存亡。

“奈安复国军”虽然没有与水族明面上联盟，但是暗中却已经不止一次展开针对“九幽海盗”的行动。

原本水族十部，经过“晶宫部落”和“潮歌部落”的覆灭后，仅剩下八部，但纠集起来，也足有近十万众，而且全员皆兵、高手如云，若真的举族来袭，绝不是“九幽海盗”能够抵挡的。

“这帮水鱼是TM的疯了吧！一天到晚来触老子霉头，早晚有一天将他们晒成鱼干！”

提起这段时日的憋屈，高老大就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，也没有心思举办什么婚礼了，倒是让杨毅松了口气。

“老大，如今水族频繁调动，就算不是针对我们，也必然是为了以后的战事顺利，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，现在可是分秒必争，要想办法增强实力才是。”

杨毅也连忙借着这个话头顺下去。

“倒是说得有理，一年前，老子还有六大部将，统领七大海盗，星罗海域无人敢招惹，连大乾王朝都被老子打成了缩头乌龟，现在是什么猫猫狗狗都敢来摸摸老子的屁股了。”

“一个向东台不过是小鱼小虾，还得是抓几条大鱼才行，至少得恢复六大部将的席位吧？”

高安雄正儿八经的开始思考这件事，其他海盗头目也不敢再起哄，连忙整理大厅，将打斗的混乱场面恢复正常，并且安安静静坐下来，权当是召集大家开一次紧急会议了。

“王坤不在了，倒是有杨兄弟加入，众伙计中倒是也能挑选一两人补缺，有了向东台的手下加入，倒也不缺伙计，如今，还是少了一名强大的修行者坐镇。”

荣膺与众人商议了一下，觉得先恢复六大部将的建制是首要的，不能让外人觉得“九幽海盗”衰败了，而且这一次的六大部将必须更强。

他和高秀英还在，自然不用更换，杨毅能够在高安雄手下走过十招，代替王坤也是足够了，“九幽海盗”中要寻一两名“六境修士”带领船队，问题也不大，但算起来高手还是少了。

“对了，我记得你上次好像提到过，那个叫做……海坊主的怪物？他还活着吗？”

高安雄也不知什么脑回路，提到“高手”二字，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，在银帆岛之战中力压众多朝廷高手的“海坊主”。

“应该还活着吧。”

杨毅打得主意，就是要在翻脸之前，尽可能的挑起“九幽海盗”的对外战事，让“九幽海盗”与其他势力陷入不断的消耗中，好让大乾水军前来的时候，坐收渔翁之利。

“海坊主”倒是一个好目标，自然不能说他已经死了。

“荣膺，派人去查一下，我要知道这个家伙的现在的位置，等有了消息，立即去抓他！若是能为我所用尚好，若是不能，权当给王坤报仇雪恨了。”

高安雄眼中精光一闪。

事情商定，众人散去，杨毅松了口气，故意趁着混乱、无人注意时溜走，以防止被高老大想起来，又抓着他问东问西。

作为卧底，就要有卧底的觉悟，绝不能表现的太过积极，所有的事情最好都顺势而为。

此后三日，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，杨毅平静的在船坞中一边诵念“白首太玄经”积攒熟练度，一边帮忙修补“沧溟号”。

这天午时刚过，眼见“沧溟号”的修补进度即将完结，杨毅也是心中一松，却又得到高老大召集他去聚义厅的消息。

如今他也被默认成为了王坤的接替者，作为岛上的六大部将之首，高老大对他不可谓不看重。

既然是自己人，就不必太客气，这次来送消息的，就是一名小小的海盗随从。

杨毅答应下来并提前出发，这一次应该是正式会议，所以提前通知，时间倒是充裕，杨毅也没有带太多人，杨灿和程野、刘伟要留下来盯着船坞的事，其他人又不便出面，想来想去便带上了吴安全和阿穆。

中极岛上常年笼罩着一层灰雾，全是岛上的工坊散发的废气堆积形成的，提炼这些“乌玉黑金”并不是容易的事情，会用到一些有毒物质，所以工坊附近的海盗们，都是戴着特制的面具，以防吸入废气。

杨毅平时也不怎么靠近，今天路过一座工坊时，忽地一座炉子爆燃，火焰翻滚，一名海盗浑身烧着火从工坊中跑出来，立即便有一旁的海盗们上来救助，浇水的浇水、灭火的灭火，一时间忙碌的很。

杨毅既然赶上了，自然也要帮把手，吴安全不敢靠近，倒是阿穆带着几名衔尾营战士冲了上去帮忙。

这个时候，从工坊的另一侧也来了一伙人帮忙，杨毅瞧过去，却也是巧得很，居然正是高秀英带着的人。

一时间，四五十人下场，很快就将工坊的火势控制住、并逐渐熄灭，管理工坊的海盗头目将伤重者带走，并开始清理工坊废墟的残留。

杨毅好奇的走近炉子，扒拉开一片黑乎乎的“石头”，从里面捡了一块提炼到一半的“乌玉黑金”。

经过冷水的淬化，这块矿石一边柔软、一边坚硬，内部好像有一股水润。

“这块矿石质地不错，可惜炼废了，里面的玉质被闷死，无法与表面的‘金属’融合，即使再继续炼化，也只会令整块矿石碎裂，无法融化成为软玉。”

高秀英见他有兴趣，便提了两句。

杨毅也是徒手炼化过“乌玉黑金”的人，自是知道这一点，暗叫可惜，将这块矿石扔到一边去，又瞧了瞧工坊中制作的半成品。

这座工坊居然是专门制造“炮弹”的，有不少火药残存，难怪那么容易爆燃。

当然，制造炮弹是中极岛的要求，私下里也会有一些制造普通兵器的委托，“乌金”被提炼出来后，因为硬度过强，无法制造大型兵器，倒是一些小型兵器和暗器更适合。

工坊中就有一些造好的贴身短剑，还有一些“钻骨钉”，那是水鬼小队配备的兵器。

“高头领似乎很懂这些冶炼的工艺？”

杨毅随便看了看，便从工坊废墟中退出来，与高秀英结伴而行，一起前往聚义厅。

“我自幼长在岛上，虽然是高安雄的女儿，可与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优待，在四五岁的时候，就在工坊中帮忙。”

“海盗的生活虽然自由，但也足够残酷，我的那些兄弟姐妹许多人根本没有熬过童年，就死在了各种意外中，不养闲人，是海盗的基本准则，想要活下来，就要让自己有价值。”

“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道理，所以我一边拼命学习冶炼、制器的工艺，一边向那些有本事的海盗学习武艺。”

“中极岛上倒是有一点很好，只要你给得起价钱，或者哄得人高兴，便是连命都能卖给你，何况是自己的武学。”

“我算是众兄弟姐妹中最幸运的那个，不但有着不错的武学资质，还有个好记性，就算没有担任头领席位，想来，在岛上也能开一座工坊糊口吧。”

高秀英说得轻松，但杨毅却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体会到她那非人的童年生活，若非资质出众，她的“岛主女儿”身份就只是个笑话。

从高安雄到处掳掠女子回来享用的做派看来，也从不会关心子女们的生活情况，更不会有那种“骨肉”一般的情感。

毕竟是奴隶出身，说是自私也好，但用“天性凉薄”来形容更合适，否则，他也不会从“幽暗迷雾”中逃出来。

“高头领……”

“你还叫我‘高头领’？”

“呃……这个‘秀英’，这短时间在忙什么呢？”

“我的伙计都死光了，自然是在招募手下，好在你和爹爹去抓了许多俘虏回来，我带着人去挑了一些，再加上平时爹的赏赐，散了一圈，也收拢了不少人。”

“海盗的规则就是等价交换，就算我是头领也不能强行要求他们加入的，但是你就不一样了，你的修为不错，又有一艘好船，跟着你活下来的几率也高，若是你招揽人手，倒是花不了多少钱财。”

高秀英递过来一杆烟枪，杨毅推拒了，她自顾自的点上了，海上的生活其实很无聊，许多海盗都会有一些小爱好排解寂寞，抽烟枪算是比较高雅的一种，不是普通海盗能够消费起的。

“我？我就不必了吧，这些老伙计用得挺好，平时我也懒得很，不愿意去招呼陌生人，船上的人多了，我反而会不自在。”

“这个也随你，赵四就是跟你一样的性子，为人太孤僻，一条船队不过百来号人，被人围了之后，连尸体都没送回来，就松了一只耳朵。”

“忘了跟你说了，赵四就是之前排行第四的头领，他的耳朵上纹了一只海鸟翅膀，所以送回来的一只耳朵，就被认了出来。”

高秀英笑眯眯的看着杨毅，似乎在暗示什么。

“你若是这么说的话，我觉得人多一点也挺好的，等会晚点帮我去大营那边收点人？”

杨毅突然眉头一挑，顿觉战事一起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，身边多点人也挺好，何况大乾叛军那群人里面，并非纯粹的海盗，许多人都是被迫卷入向东台的争斗中，被裹挟至此，本质还是可以的。

“夫妻之间谈什么帮忙？本就是分内的事情，我自然也有要你出手的时候。”

高秀英满意的拍了拍杨毅的后背，两人的交谈不像“夫妻”，倒像是要一起创业合作的朋友。

杨毅忽然间也没有那么排斥与高秀英相处了。

说话间，两帮人便已经进了聚义厅里，按照排位杨毅本该是坐在高安雄的左手边、最靠近他的位置。

但是杨毅却不想这么高调，特地坐到了高秀英旁边，倒是将荣膺挤了上去，对此，大家也都只是会心一笑，毫不在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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