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前。

当铁棠跟随青的脚步，一步迈入前方的异时空之际。

这一刹那。

他看到了附近漂浮的飞尘不再有丝毫动静，近乎停滞。

目光所及的一切，都被彻底冻结，连光都似乎都有些扭曲，仿佛有人停止了时间。

亦或。

是时间的无限膨胀，让一息变成了一个时辰，乃至是一日、一月、一年！

铁棠感受到四周传来极其强大的撕扯力，恐怖绝伦的力量，若是不加以阻拦，只怕自己的肉身都要被活生生撕成无数碎屑。

“有些像是黑洞……这两位……竟然住在这种地方？”

不等铁棠有何动作，大罗天泛起微光，阻挡了一切力量。

紧接着便有一道虹桥落下，两人迈步而过，眨眼就来到了一处新的天地。

看到大罗天出现，青哈哈一笑，解释道：“铁兄见谅，混沌星海虽大，可要找到一处能够容纳永生无量真身的地域，也并不好找啊！”

铁棠心中微惊。

他也见过同为永生无量的秦尘尸身，尽管那具尸身已经被层层封印。

可显然。

尸身的威能……远远不能和活着的永生无量比拟。

“青兄，风盟主与常兄的肉身，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么？”

青点点头：“这是自然，若是他们恢复到巅峰鼎盛之时，真身一出现，就足以扭曲时空间，镇杀附近的一切。

便是超脱寂灭，乃至是天尊都无法抗衡！

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出手，仅仅只要在混沌星海巡视一圈，就足以让天地寰宇重归混沌，世间万物立刻消亡。

除了无量存在，以及一些极其强大的至臻天尊之外，没有任何生灵，可以真正靠近永生无量！”

“什么？怎么可能修炼到这种地步？”饶是铁棠，也大吃一惊，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强横肉身。

青耸耸肩：“我也只是听闻，毕竟我还没有抵达那种成就。

即便有些夸大，应当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
这时。

一道清脆欲滴的声音自极遥远处传来，显得空旷、飘渺，却又不失一丝原音。

“青公子，说些什么胡话，他也是你的至交，吓唬他做甚？”

铁棠眼前的景色骤变，无数时光、彩芒如流云飞瀑闪现。

再一定神。

两人已经来到了一个湖边小筑，亭内茶香四溢，碧玉桌椅整齐有序，已然先落座了两道身影。

正是逍遥盟的盟主风采烟与常霸仙二人。

“请坐！”常霸仙朝着铁棠伸手一礼。

铁棠与青也不含糊，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“二位，刚刚青兄所言，有几分真？几分假？”

风采烟不急不忙，将一杯茶端到了铁棠身前，这才轻笑一声：“半真半假。”

“此言何意？”

“你也是一派道统之主，历遍生死搏杀，这么简单的缘由都想不明白？”

风采烟浅酌了一口香茗，这才慢悠悠道：“他之前所说状态，并非是我等常态。

只有我等陷入战时，才会有这种恐怖杀伤。

正常情况下，我等与其他无量，也不会有太大区别，无非是更强大一些。”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铁棠点点头。

青捧腹大笑：“铁兄，你不会真信了吧？”

铁棠倒没有生气，认真解释道：“我只是想起了传闻中……太初天道与命运的灭世一战。”

此言一出，风采烟与常霸仙都停顿了片刻，连青的笑声也戛然而止。

少顷。

青默默摇头：“那两位……恐怕比你我想象中，还要厉害百倍、千倍不止。”

“难道他们超出了永生无量？”铁棠惊异。

青不答，只是将目光看向了风采烟、常霸仙二人。

常霸仙大马金刀坐着，苦笑一声：“是否超出永生无量，我也无法确定。

但我与盟主成就永生之后，都曾逆溯时光，试图探寻过往那场灭世之战。

仅从一些残留的余波判断……

我绝不是那两位任意一位的对手！

盟主若是执斧而战，或许还有一丝机会获胜。”

“也只是一丝机会罢了。”风采烟淡淡道。

“时光长河早已断裂，混沌寰宇，也根本无法记载他们二位的伟力。

残留的一些痕迹，或许不足他们真实力量的万一。

其实这些事情，问不朽古祀的那位，他应当是知晓一部分。

不过他从未开口，也无人能从他口中得知真相。”

“也就是说……太初天道与命运，有可能是超出了永生无量的存在？”铁棠试着问道。

这种事，他其实并非没有过猜测，因为从过往所知的一切来看。

太初天道与命运的毁灭力实在太过恐怖，直接埋葬了一个世代，可以说丝毫不弱于大破灭劫，甚至犹有过之。

而且当初盘武真人也曾逼得命运出手。

虽然最终的结果，他同样与太初天道一般，败于命运之手，却并没有造成，灭绝整个第二世代的那种后果。

若是仔细推敲的话……

或许从这一点，可以看出当时的盘武真人，是不如太初天道。

而盘武真人当时，已然证道永生。

“永生之间也有强弱！”风采烟冷声道：“太初天道是否超出永生无量，尚未可知。

倘若没有，他必然也是有史以来，最为强大的永生无量。

没有之一！

但命运……

应当的的确确，是跨越了永生彼岸之辈！”

“跨越永生彼岸……”铁棠眼神迷离，脑海中万千思绪飞过。

“这样的存在……委实是难以想象。”

常霸仙笑道：“也并非难以想象，我等曾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，推敲出不朽古祀那位的意愿。

似乎他……

一直就是在为了超出永生做准备。

这件事我与盟主，还有九幽阴司的轮回司命、万佛净土的大梵无量如来等人，都曾有过商议。

在我等看来，跨越永生彼岸，并非不可能，甚至可能有人曾经成功过。

而且。

那个存在，还留下了永生之上的名讳。

能够抵达永生彼岸，且真正对抗命运的无上之境。”

铁棠听到这里，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，这绝对是世间的最终隐秘，或许也是悬在命运头上的一把铡刀。

只有握住了这把刀，才有可能真正对命运造成威胁。

他直勾勾地看着常霸仙：“是什么？”

常霸仙平静地回望，悠悠道：“铁道友，无需激动，这只是我等的推测，并不一定为真。

而且那个名号，你早已听过千百遍。

倘若世间，真有生灵曾经跨越永生彼岸……

那，隶属于永生之上的名号。

一定是——

道尊！”

铁棠瞳孔一缩：“道尊？道尊殿？”

“不错，就是道尊殿！”

“为何是它？”

这时，风采烟不急不徐给几人倒满了茶，在热气升腾之中，说出了寡淡如水的事实。

“因为道尊殿的来由，本就莫名其妙，世间至今无人知晓它是从何而来，又是何人打造。

道尊殿的出现，比命运神树、造化仙宫还要神秘。

它也不是任何永生无量的证道之宝，也不似神树、仙宫一般，后面还有神秘伟力支撑。

它自出现开始，似乎就从没有人给它命名，但所有人都知晓它的名字。

它就坐落在混沌星海，永恒如初，谁都可以进去，却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掌控它。

这样一件事物，强大而又神秘，我等只能推测，它是一位跨越了永生彼岸的生灵打造。

亦或者。

道尊殿本身……就是那个‘生灵’！

以我等无法理解的形式，在沉眠，在历劫，在等待，谁也不知它何时会真正‘苏醒’。

而这座大殿的名号，应当就是永生之上。”

铁棠听罢，不知是作何感受，甚至下意识想询问远在道尊殿、洞穴中的真身。

可他这个念头一起，立刻就让常霸仙皱起了眉头。

“咦？”

常霸仙四下打量了片刻，并未察觉异常，随后将目光落到铁棠身上。

“铁道友，看起来……你似乎有了一些不同？但很奇怪，连我都看不出是哪里不同。”

铁棠强压心神，也在瞬间得出了一个结论。

永生无量的伟力，也无法识破洞穴的神异。

“常兄见谅，只是得知世间竟还有永生之上这种存在，实在太过匪夷所思。”

“铁兄，你跟我老丈人称兄道弟，是不是占我便宜？”青插科打诨，抹去了常霸仙心中最后一丝疑虑。

风采烟摆摆手，正色道：“说这些，还太过久远，世间除了命运，是否还存在永生之上，尚未可知。

铁棠，你莫非还没找到无量之道，为何有空前来？”

“我这次来……的确是有一些大事商议。”铁棠将不朽古祀将欲举行大祭，以及造化仙宫即将开启之事，全盘托出。

其余三人听后，各自沉思了良久。

常霸仙轻轻敲定玉桌：“大祭之事，我等也有所猜测，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
看来最近不朽古祀大肆搜刮世界之力，就是为了大祭做准备。

只不过……

为何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造化仙宫，会在此时开启？”

“仙宫要有所动作了。”风采烟幽幽叹了一声。

常霸仙一惊，立刻也反应过来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造化仙宫驱除内里的所有生灵，显然是为了让自身回到巅峰鼎盛之时。

它这么做……必然是预感，亦或干脆就是自身要发起一场大战。

就如当年它与命运神树刚出现那般。

为了镇压某个存在！”

风采烟话到最后，与常霸仙的目光，一起落到了铁棠身上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
“咳咳……”铁棠清咳两声，讪笑道：“不至于吧？我？”

青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，急得从玉椅上一跃而起：“盟主，想想办法。”

风采烟摇摇头：“哪来的办法？仙宫复苏，至少有七八成概率，就是为了镇压他，第三位九极之变。

除非是我等所有永生无量合力，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。”

常霸仙也无奈道：“单凭我与盟主二人之力，也不见得能够挡住神树与仙宫。

何况我俩一出手，必然会引动其他永生无量。

有些人会趁机出手对付我们，也可能会有人趁机出手杀铁道友。

届时。

只怕我等要尽数葬身在神树、仙宫之下！”

青急得跳脚，也知道这是事实，一时支支吾吾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
“青兄勿忧，仙宫复苏未必是针对我。”

“还不是你？难道是为了镇压我？”青火急火燎，双手按在铁棠肩膀：“要不你赶紧逃吧，就按你之前的办法，我帮你找到太初元境，你逃到过去，亦或未来，避开这段杀劫。”

“已经不可能了！”
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一定可以的。”

铁棠只是默默摇头，并没有再过多解释。

他的真身，很有可能已经成就无量，再想轻易穿梭时光，只怕难度不止提升一个量级。

何况他自己千辛万苦才回来，怎么可能又走？

“风姑娘、常兄，你们可知造化仙宫之内，有没有永生无量？”

风采烟与常霸仙对视一眼，后者仔细思索了片刻，方才说道：

“最少有一个半，也可能会有更多。毕竟仙宫内部，我等也不曾去过，不知内里具体是何情况。”

“一个半？”听到这里，铁棠大为不解。

“造化仙宫内，可以确定的永生无量，必然是那位道外孤峰，云辰衍！”

铁棠点点头：“此人我知晓，那还有半个怎么说？”

常霸仙笑道：“这事说来也不复杂。当初云辰衍镇杀了第二位九极之变后，依旧有一大摊子烂事要收拾。

他也得到了上个时代的天道残力相助，试图拯救整个世界，抵达大破灭劫以及……我等。

在有限的时间内，他试过了许多办法，却并没有太大作用。

在最后的时间，他逆改了当世大道，让当时的天地寰宇，进入了科技时代。

虽然科技时代，也完全无法阻止一切的发生。

不过。

那个时代的智慧结晶，却被心灰意冷的云辰衍，一起带入了造化仙宫。

传闻此物拥有极其强大的推衍能力，是云辰衍那个时代所有生灵的聚合体。

它既是科技大道的至高产物，也是智慧生灵族群最终演化的巅峰个体形态之一。

说起来，它走的道路，或许与神尊宫的理念有些相同，你如今多半难以理解，暂且按下不谈。

有说云辰衍能够成就永生，也与此物有极大关系。

且此物并非是他的证道之宝，也有其独立的意识，是一种极其另类的无量成就。

这么多年过去，这件科技时代的至高造物，也有可能成就另类永生。

即便没有，其所拥有的真正力量，应当也超出了大部分太古无量，接近永生无量的地步。”

铁棠大感诧异：“科技大道的造物，能够达到这种成就？”

“并不能！”风采烟一言否决。

随后又解释：“会出现这种东西，也是时代的际遇，那件科技造物，还有姜鸿得自混沌中的神物，以及一些我等都不知晓的物质。

你可以这么认为。

这件科技造物的诞生，大半都归功于姜鸿这位九极之变留下的诸多神物、遗产，其中还有旧世天道的残余助力，也是当世大部分智慧生灵的心血结晶。

甚至可能还有命运神树、造化仙宫的影响。

在种种因果之下，才诞生了这等独一无二的神异之物。”

“世间真是奇妙啊~”铁棠也不得不感慨，随后又想到了什么：“此物怎会与神树、仙宫有关？”

这本来是他随口一问，却不知，接下来从风采烟口中，得知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。

“这件事不好说，因为当时发生了一次动乱，似乎在第九十七、九十八正统大道所在的纪年。

命运神树与造化仙宫，不知为何，爆发了一次冲突。

在大破灭劫远未诞生的时候，它们提前降临到了新世界，在混沌星海曾有过一场厮杀。

那是最默默无闻的战斗，没有任何人知晓，就连当时的我等，也受限于种种，只能模糊察觉到那场争斗，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。

不过我等推测，神树与仙宫的搏杀，必然会影响到新世界。

当这个‘新世界’走入末年，即将诞生大破灭劫之际，那件应运而生的科技造物，也必然会受到神树与仙宫的影响。”

铁棠立刻明悟了一切。

姜鸿、云辰衍所在的第九十九正统时代，没有任何天地灵气。

因为所有天地灵气，都被命运神树抽取了。

而自己当时惊鸿一瞥看到的枯枝败叶，并非是因为秦尘、姜鸿的缘故，而是造化仙宫给命运神树留下的伤势。

“原来如此，原来如此……”

“这么看来，神树与仙宫，也并非铁板一块，这里面……会不会有我的生机？”

接下来一段时间，铁棠并没有离开，而是与风采烟、常霸仙、青三人把酒言欢，谈经论道，以及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大祭、仙宫开启等事宜。

约莫半月之后。

四人的谈话，被青涉及到了之前盗取混沌灵玉的那位超脱身上。

常霸仙、风采烟闻言后也有了兴趣，试图从虚空中捕捉此人的信息，查看他的来历。

不过。

最终却失败了。

“有意思，看来此人，多半是哪位道友在暗中布下的棋子。”

常霸仙失手，也不以为意，认为是其他势力的永生无量所为。

风采烟却柳眉微蹙，食指轻轻拂过光滑如镜的玉桌台面，冷声道：

“似乎有些不太对劲！”

“这个人，只怕没有那么简单，那几位即便要落子，也要落在无量身上，区区一位超脱，何足道哉？”

“这有什么奇怪的？”青摆摆手：“多半就是哪个无量的亲信、子嗣，得了一些庇佑罢了。

最近世间的奇人可太多了，之前我还听闻乱空星海那边，有个人得罪了九幽阴司，临死的时候还在喊自己有什么系统护身，不死不灭，最后还不是死了个干脆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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