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团杂乱如麻，混乱异常的线条组成的东西。

它们扭曲，纠缠在一起。

仿若无数只拥有一排排密密麻麻小脚的虫子抱团在一起。

而且它们并非是静止的。

虽然大体呈现出抱团在一起的状态，可实则其中的每一只虫子，都在蠕动着。

这就是那一团杂乱的线条给陈铭的第一感觉。

令人不适到了极点！

但就这，还不足以成为令陈铭头皮发麻，身上鸡皮疙瘩暴起的关键。

那深埋在杂乱无章黑色线团内部的，才是最令陈铭感到不安的。

那是一个……

人！

没错，一个人！

在他身外的诸多线条，就像是他具象化出来的诸多负面情绪一样。

愤怒，不甘，怨恨，憎恶……！

无数强烈而深刻的负面情绪完完全全实体化了，最后形成了那一团落入人眼中一眼，就能令人倍感不适到线团。

可如若光是这样也就罢了，这一路走来，诡异怪奇之事物陈铭也没有少见，这个家伙虽然在陈铭的见识里也算数一数二的可怕，但终究也算是曾经见过。

可它令陈铭头皮发麻之处就在于……

陈铭，从它的身上，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。

这种感觉虽然不算强烈，但却是如此的真切。

哪怕外面杂乱线团之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负面情绪，可陈铭还是能从其中感受到那一种堪称亲切的熟悉。

无可动摇，无法磨灭的熟悉！

就像是能一眼看穿厚重坚甲，直直看穿其内之物一般。

这股莫名涌现的熟悉，让陈铭完全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，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！

“它，它是……”

陈铭双目死死锁定在那一团漆黑之上，表情极度难看，嘴里念叨着什么，却始终吐不出来。

“你也感觉到了吧！”

“它很强，非常强，属于它的人性碎片里，烙印着极其厚重的情绪……”

“别说是独独华夏所在的这一片区域了，就算是整个人性废墟里，我估计都找不到任何一个能与其媲美！”

祖龙语速极快，语气里充斥着惊叹和些许的赞叹，显然对眼前这个家伙在震惊之余还带着些许的欣赏。

沉浸在这种情绪中的祖龙果然没有意识到，一旁的陈铭已经是满脸的震悚。

“怎么样，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它的强大？”

“真不知道它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，身上还有着明显且强烈的华夏气息……可我打赌，我绝对不认识它，它不可能是我带出来的！”

祖龙的虽是在跟陈铭对话，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家伙，没有半点偏移。

直到陈铭用带着些许茫然的语气回答道……

“我认识他……”

“这家伙我估摸着生前能有个……啊？！”还在侃侃而谈的祖龙突然一愣，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样，猛地转过头去，愣愣地望着陈铭。

“你说什么……？！”

“你认识它？！”

陈铭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。

“我都不认识它，你凭什么认识？！”祖龙满脸的狐疑，显然不相信陈铭的所言。

可偏偏陈铭是如此的认真，最终祖龙踌躇片刻，方才问道：“那它是谁？”

“是我。”

陈铭语气里依然充斥着茫然，但眸子却已经愈发清澈，之前的迷茫随之渐褪。

祖龙：？

茫然没有消失，只是转移到了祖龙的脸上。

祂好像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出声反问道，“什么叫是你，你不是好端端站在我面前吗，现在又说这种话……”

祂话都没有说完，就硬生生地被自己打断，随后直愣愣地望着陈铭。

祂反应过来了。

祖龙虽然被夺走了守护神之位，但祂对于极做的那些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。

那家伙干了什么祂说不上一清二楚，但也绝对不至于一问三不知。

在陈铭如此开口后，祂也终于是反应了过来，随后猛地来回调头偏转，让目光在陈铭和那团强大的人性碎片上反复扫转审视。

“好像，好像真的是你……”

“确实有一种出自同源的感觉，没错。”

“但……这怎么做到的呢？！”

祖龙的疑惑并未减少。

甚至还多出了几分。

可面对这样的问题，陈铭是再回答不出。

是啊，怎么做到的呢？

陈铭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世界树的力量已被窃取，轮回也随之停止，再无人能登临神位，自然也不会有被剔除的人性碎片弃于深处。

更何况这个成神者，是陈铭呢？

他本就是极掌握世界树力量后，创造出的小轮回中的一员。

诞生的时间，是绝对晚于轮回停止的时间。

也就是先有世界树力量被窃取，轮回停止的因。才有陈铭被极从小世界里带出来的果。

因果关系清晰明白，一目了然。

可现在……

出现在眼前的东西，彻底颠覆了这个论断！

“为什么会这样……”祖龙喃喃着，显然，即便是见识广博如祂，也完全无法解释眼前的现象。

两人在此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人性废墟重新回到了那亘古不变的安静之中。

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。

包裹在强烈负面气息之中的“陈铭”在缓缓踱步前行着，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注视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突然，陈铭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
“我想去……感受一下它。”

此话刚刚说出，一旁的祖龙就猛地将其打断，“不可能！”

“疯了吗你？！”

“被吾带着感受了好几次人性碎片的对冲之后，就忘记自己的能力有限了？！”

“你触及到第一个人性碎片后，直接被裹挟进去的状态，你就忘了？！”

“你们文化里有一句话叫做‘好了伤疤忘了疼’，但你这未免也忘记得太快了吧！”

祖龙的劝告可谓是句句在理，但却挡不住陈铭眼神中愈发灼目的坚毅。

“我必须知道他经历了什么，遭遇了什么，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的。”

陈铭此时语气里的茫然已经消失。

既然这家伙出现在了自己眼前，那对他而言就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。

他一直知道极对自己存在着诸多隐瞒。

只是碍于自己实在是找不到一个突破口，这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，顺从着极，按照着祂的意图行事。

可现在，一个突破口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了眼前。

陈铭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。

哪怕他知道，自己做出的这个决策危机四伏，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危险，可为了能迈出这关键的一步，突破极对自己编织出来的诸多谎言形成的罗网……

即便再如何危险，他也必须要尝试。

“祖龙。”

陈铭这还是头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出祂的名讳，那语气之中竟然带上了几分请求帮助的味道。

“帮我找到能中和掉它身上负面影响的目标。”

祖龙听罢是瞬间一愣，“你当我是许愿机？”

“这家伙的强大，哪怕是我都觉得无比罕见，要找来能中和掉它负面影响的，根本不可能做到！”

“多对一也不行吗？”

“找多个不同的目标，来中和掉这一个家伙身上的人性影响。”

“不行！”祖龙明明只是一团火焰，可伴随着那火焰燃烧升腾的势态，竟然是让陈铭清晰地感觉到祂的愤怒。

“你当这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基础加减法吗？！”

“这里面的需求之精确，绝对到了你难以想象的程度！”

“也就是吾目光精确，判断精准，这才使得利用多个人性碎片来中和的举动切实可行。”

“汝莫要以为这很轻松！”

陈铭其实早就猜到了祖龙会如此回答，毕竟以祂这种喜爱出风头的程度，若是能做到解决麻烦，恐怕第一时间就憋藏不住，要拿出来大展身手了。

所以面对如此答案，他并不意外，只是点了点头，“没事，无法完全中和也无所谓。”

“能削弱他多少的实力，就削弱多少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祖龙正欲打断，可不料陈铭完全不给祂这个机会，他完全能预判到祖龙想说什么，抢先一步说道：“这趟雷，我是一定要趟的。”

“无，论，如，何！”

一字一句。

陈铭说得真真切切。

目光如炬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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