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5章  学习机会

    杨康年看著若有所思的陈凡，顿时感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，瞬间就感觉到牙疼。

    这事儿弄的，不会闹出事来吧？

    他龇著牙倒抽一口凉气，紧紧皱著眉头，「这么说，我这牵线还牵错了？」

    说完放下筷子，拿起豆浆喝了一口，随后对著在门口处站著的服务员招招手，喊道，「有没有豆腐脑？有是吧，那给我来一碗下火。」

    随后扭头看著陈凡，说道，「你是不知道，现在省城那边的返城知青安置情况不太乐观，几乎所有工厂都开了招人，可是能安置的人还是连一半都不到，单单一个省城，就有二三十万人闲置著，长此以往，肯定会出大问题。

    我们云湖还不错，那是因为新开了几十家工厂，又增加了龙头工厂的生产线，才能吸纳这么多的人，所以我就想著，要是能在省城新开一家农产品加工厂，多少能安置一些工人就业。

    如果顺利的话，以后就可以逐步把卢家湾的那些核心工厂，从南湖公社搬到省城，说不定能再弄出个万人大厂区出来。

    这样对省城、对卢家湾，以及对那些还在等待安置的知青，都是一件好事，对不对？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陈凡摆摆手，打断他的话，看著他笑道，「我没说这事儿不能做，更不是反对这个项目。我的意思是，要做好跟某些人「斗争」的准备。」

    杨康年皱著眉头，「没那么严重吧？」

    陈凡哼哼两声，笑道，「杨叔，远了不提，就以前的云湖机械厂，有没有拉帮结派、争权夺利的？」

    杨康年脸色一垮，拿起筷子继续吃粉，同时嘟囔著说道，「怎么没有？没有的话，我是怎么下去的，你爸妈是怎么没的？」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顿时愣了一下，又赶紧解释，「不好意思，我不该提这个。」

    陈凡摆了摆手，正色说道，「卢家湾去省城投资建厂，从大局来说，是好事。从77年办熟食作坊、搞家庭养殖开始，到现在也有三年半的时间了。这将近4

    年下来，卢家湾已经到了关键口。

    要么继续前进，突破南湖公社的局限性，把步子迈出去，要么就原地踏步，但是原地踏步久了，难免会产生惰性，要不了多久，生产队上上下下就会躺在功劳本上过日子，以后都不再想往外走的事。

    所以啊，我这次回来，本来就是想抽空回一趟卢家湾，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，还有没有当初那种拼命干事业的冲劲，如果有，就劝他们跳出南湖，往云湖或者省城走。

    这一步，你不撮合，我也是要做的。」

    杨康年一听，感觉火气又下去了。

    正好这时候服务员端来豆腐脑，「杨专员，您的豆腐脑，厨师听说是要下火的，就没有放糖。」

    杨康年立刻说道，「放，不放糖怎么吃？给我加三勺。」

    服务员愣了愣，不过也没有多说，只是点点头，「好的，我这就去。」

    说完又端著托盘离开。

    杨康年扭头看向陈凡，「那你又说什么争权夺利。这事儿怎么弄？」

    陈凡笑道，「李先生在《奋斗自勉》日记中写下，与天奋斗，其乐无穷！

    与地奋斗，其乐无穷！与人奋斗，其乐无穷！」。

    想要发展，路上难免会有绊脚石，搬开就得了。去省城建厂，用的都是省城的工人，在人家的地头上，也难免受制于人，里里外外一结合，管理难度要比在家门口大上十倍、百倍。

    可想要和在家门口一样如臂使指，那就把这些人都压服。这不是想不想、能不能的事，而是必须要做到，否则卢家湾永远都只能窝在南湖那个小地方，就那么一点大、出不了头。」

    他忽然转头看向马佳佳，说道，「这事儿你跟进一下，但不要直接介入，也不用跟省城那边有交集，只跟卢家湾的人联系，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说著想了想，「唔，就刘璐吧。她负责服装厂的管理，相对比较熟悉工厂那边的情况。

    就找她做中间人，卢家湾在建厂方面有什么阻碍的，你把信息都收集起来。」

    马佳佳轻轻点头，趁著他停顿的功夫，便说道，「收集了问题之后，然后我来解决，还是怎么样？」

    陈凡微微一笑，摇了摇头，「不，全部给亚丽，让她去办。」

    「啊？」

    马佳佳顿时愣住，「给大小姐？」

    说完不禁哑然失笑，「表少爷，你这不是开玩笑吗。交给大小姐，最后还不是落到我们头上。」

    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，要不然她是怎么来的内地，叶语风他们又是怎么在深圳累死累活？

    还不是老板一句话，下面的人跑断腿。

    陈凡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，笑道，「你跟她说，这是我交给她的作业。

    而且，解决卢家湾办厂的问题，还只是课前预习，真正的题目，是在卢家湾省城工厂落成之后，她隐姓埋名，以一个普通的卢家湾派遣员的身份，到那里工作至少半年。」

    马佳佳眼珠微转，霎时便明白了陈凡的意思。

    当即连连点头，满脸兴奋地说道，「我明白了。你是要用卢家湾的这个项目，当做大小姐的特训课」！」

    陈凡吃了两口东西，笑著说道，「老舅让她跟著我学东西，可是坦白说，我这里能教她的东西真不多。因为我的身份，就决定了各方面都不会与我为难，只要是在规则之内，甚至是超出规则，但不触及底线的东西，我都能顺利到手。  

    不经历事情、不亲自去解决问题，是学不到真东西的。

    卢家湾的新工厂就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。我让她从筹备时期开始介入，就是让她提前熟悉，等工厂落成，到时候肯定会面临各种各样管理、生产方面的难题。

    她要是找你们求助，你们可以给她建议，但绝对不允许动手帮她。

    这样短则半年，长则一年，不管她能不能把这家工厂理顺，都能获得非常大的成长。我也算是能给老舅交差了。」

    马佳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，「表少爷，你这招真是绝了。」

    旁边杨康年却傻乎乎的呆住，「不是，小凡，你是把卢家湾的工厂当实验田啊？这个项目可是涉及到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不等他说完，陈凡便摆摆手，笑道，「没那么严重。这事儿影响不到工厂，更影响不到卢家湾。你就当给单位里塞了个关系户就完了，让她生产、采购、运输等几个科室都转一圈，哪儿有问题就去哪里干，等于是给卢家湾找了个帮手，有利无害。

    她也不会影响到卢家湾安排的负责人的管理，反而会成为这个负责人的助力。

    」

    杨康年咂咂嘴，品味了一下，忽然摇头直笑，「你小子，一个项目让你玩出了花来。」

    陈凡三两口吃完东西，拿手绢擦了擦嘴，笑道，「杨叔，这事你不要跟省城那边提。卢家湾那边，我也会打招呼，让知情人限制在几个人之内，要不然她的身份泄露出去，可就没法玩儿了。」

    周亚丽的外商身份还算不得什么，甚至有可能起反作用。

    毕竟到了90年代中期工厂改革的时候，都还有不愿意接纳外资的老同志。

    可她的另一个身份却不一般。

    在江南省，身为陈作家的表姐，不管走到哪个单位口，都会让人高看三分，最起码也会敬著。

    那还怎么搞————学习？

    杨康年当即点头，「放心，我保证不说。」

    顿了一下，他又扭头看著陈凡，脸色比较严肃，「不过，有一点你要注意，现在治安环境有些下滑，安全问题必须要重视。」

    陈凡沉吟两秒，忽然看向马佳佳，「杨老他们那些人都留在了香港，还是在这边？」

    马佳佳眨眨眼，「你是说杨振龙老先生他们？」

    见陈凡点头，她立刻说道，「一半一半吧，杨晨峰、杨从灵、陈青青、顾浩阳他们几个主力都在，剩下的人留在香港，跟著那边请的一个龙虎武师在学香港那边的武班技术和规矩。」

    陈凡撇撇嘴，「学技术就行，规矩按我们的来。」

    马佳佳抿嘴微微一笑，「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陈凡，「上次亚丽去跟几家电影厂谈合作的时候，我给她找了四个保镖，回头你再去问问她们，愿不愿意继续干这个，保证收入不比做演员低。

    如果不愿意的话，请杨老爷子帮忙找几个身手好的女同志，先拉去给王建国培训一下，完了跟亚丽一起安排进厂。」

    马佳佳用力点头，「明白了，我会安排好。」

    刚才她还在想，要不要从美国找几个专业保镖，不过想想这是在国内，外国人一来，那大小姐还不当场曝光？当即就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。

    给周亚丽安排实习厂的事就聊了好一会儿，等杨康年吃完加了三勺糖的豆腐脑，终于忍不住问道，「这次你回云湖，是为拍片子来的吧？」

    陈凡也终于没有再卖关子，点头说道，「前面四个省市拍完了，今年还剩两个月，我就待在省内，不出去了。」

    杨康年眼睛一亮，「春节还是元旦？元旦是两个月、春节是三个月，这么长时间都留给本省？云湖能分多少？」

    陈凡嘴角微抽，无奈地说道，「杨叔，这个风光片拍得好不好，跟时间长短的关系是真不大。重点是有没有把云湖的特点展示出来。

    不过你放心，我至少有一个月待在云湖，保证不会让你失望。」

    杨康年咂咂嘴，「那就是用两个月拍其他几个沿江城市？也没感觉他们那里有什么好拍的。」

    陈凡，得，白解释了。

    顿了两秒，他说道，「我元月份要出国一趟，去外面转一圈，等春节前回来，总共差不多一个月。你让公安局那边帮我办个护照，还有港澳通行证，到时候要用。」

    杨康年顿时惊了，瞪大眼睛看著他，「出国？小凡，你终于想通啦？」

    旁边马佳佳也惊讶地看著他，连连直眨眼，心里想著，这事儿老爷和大小姐知不知道？

    这可是件大事儿，美国那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，到时候带著表少爷到几家开业了的综合广场转一圈，以凡尔赛·奥古斯都的名气，商场还不得挤爆！

    陈凡听到杨康年的话，不禁撇撇嘴，「什么叫想通了？」

    杨康年嘿嘿笑道，「你以前在省作协的时候，明明管著对外交流，结果主要领导几乎都出去逛了一遍，就你自己不出去。

    现在却要出去转一圈，还一去就是一个月，不是想通了，是什么？」

    陈凡脸色一垮，很想说不是我自己想出去，是领导摊派任务，我能怎么办？

    不过这事儿可以从民航、从旅游局、从深圳方面传出去，却不能从他这里往外传，否则领导只会认为他口风不严。

    虽然他没想过从上面要什么好处，却也不想在上面领导那里留个守不住嘴的印象。  

    便只能幽幽叹了口气，「不出去不行啊，我那位表姐三天两头的讲，讲得我脑袋疼，只好出去逛一逛。」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马佳佳就知道老爷那边肯定已经了解了情况，这样就不用特意打电话汇报了。

    杨康年也只是随口一说，没怎么重视陈凡同志即将出国的事情，只记得让秘书去跑一趟公安局，给陈·副局长·旅游公司总经理·凡同志，把证件办好了送过来。

    吃完早餐，又闲扯了一阵，得到答案的杨专员满意地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马佳佳看著陈凡问道，「要不要休息一下？」

    陈凡，「不休息了，在船上睡得挺好。」

    顿了一下，又说道，「你不是说，那个香港来的导演徐克，一直想见我吗，走，带我去见见他。顺便也看看香港的导演是怎么拍戏的。」

    马佳佳跟著站起身，「那行，我这就安排船，直接过去。」

    见他们动了，早已吃完早餐，等在一旁的朱师傅他们也跟著动起来。

    陈凡对著他们挥挥手，「我去办点别的事，这两天你们可以自由活动。后天一早，咱们正式开拍。如果有什么需要，直接找酒店，他们会解决。」

    朱师傅几人笑呵呵地连连点头，玩自己的去了。

    陈凡和马佳佳走到码头上，正要上一条装有推进器的乌篷船。

    这时陈凡忽然指著旁边的一排木筏，说道，「坐这个吧。」

    马佳佳看看木筏，再看看他，「表少爷，现在虽然不是寒冬，可天气也不暖和啊，你坐木筏，不是找风吹吗？」

    陈凡三两步跳上木筏，拿起两片桨架上，对著她招招手，「过来呀，我给你划船。」

    马佳佳仰头叹了口气，这是不是老爷说过的「男儿致死是少年」？

    还好今天穿的是一件带帽子的厚卫衣，要不然待会儿能冻僵。

    小心翼翼地走上木筏，到中间位置的板凳上坐好，马佳佳喊道，「表少爷你行不行啊，这个木筏可不好划。」

    陈凡自信满满地荡起双桨，木筏径直冲出码头，「放心，我驾驶三级，划个木筏而已，小意思。」

    马佳佳有点愣，三级驾驶是什么意思？国内的驾驶员等级吗？可是关划船什么事？

    下一秒，一阵冷风吹来，那还顾得上驾驶几级，赶紧将帽子戴上、衣服裹紧，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边上挂著的求生圈，祈求三清佛祖保佑，表少爷能靠谱一点，千万不要翻船呐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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