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章 大小姐的绝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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爪蛙盆地,这片被诸天乐园列为绝对死亡禁区的荒芜之地,永远被七颗赤红的巨型恒星炙烤着。这里没有昼夜交替,没有四季更迭,永远以一面朝着那七颗散发着毁灭热量的恒星。
滚烫的暗红色泥土裸露在地表,每一寸都被亿万年的高温淬炼得比星际合金还要坚硬,踩上去只会发出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绝不会有半分松软。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味,那是不久前星际战舰交火残留的痕迹,混杂着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氧气,以及浓度超标的硫化物、辐射尘,还有肉眼不可见的致死性病毒与核辐射粒子,如同无形的绞索,哪怕是经过基因改造的三阶旅人,在这里暴露超过十分钟,也会在剧痛中化为一滩血水。
天空被七颗恒星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,光线扭曲着折射在坚硬的地面上,让整个盆地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,热浪一层叠着一层,将空间都烘得微微变形。没有风,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,只有死寂与滚烫,将一切生机都扼杀在萌芽之中。
三个小时前,一声震彻盆地的巨响划破了这片死寂。一艘通体银白、刻满了繁复神圣纹路的宇宙飞船,如同断翅的飞鸟,拖着长长的黑色浓烟与火焰,重重砸落在爪蛙盆地的中央地带。船体在撞击坚硬地面的瞬间轰然断裂,前半段深深嵌入滚烫的泥土中,后半段扭曲变形,舱体撕裂,金属碎片四散飞溅,破损的舱壁上,那枚象征着至高荣耀与秩序的天使乐园标志,被火焰熏得发黑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剧烈的撞击与爆炸过后,浓烟缓缓散去,断裂的舱室内,一片狼藉。扭曲的金属、散落的武器零件、沾染着鲜血的铠甲碎片,还有几具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契约者尸体,横七竖八地躺在滚烫的舱底。血液刚一滴落,就被地面的高温蒸发出“嘶啦嘶啦”的声响,化作一缕缕淡红色的雾气,瞬间消散在稀薄的空气中。
整艘飞船,一百二十七名五阶先锋护卫队,遭遇了四眼魔人的伏击,一路血战突围,最终坠毁在这里,仅剩三人幸存。
距离飞船残骸十几米远的地方,男性契约者劳伦斯半跪在滚烫的泥土上,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,最终重重砸在地面。他是这支先锋团队的主坦,也是天使乐园精心培养的五阶防御型契约者,身上穿着厚重的暗金色玄铁铠甲,铠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与裂口,多处甲片被硬生生撕裂,露出了下面渗血的肌肤,那是与四眼魔人殊死搏斗时留下的伤痕。
此刻的劳伦斯早已失去了知觉,双眼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原本硬朗的五官因剧痛与失血扭曲着。他的嘴角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,鲜血顺着下巴滴落,砸在比钢铁还硬还烫的泥土上,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,升腾起细小的血雾。他的右手边,那面刻着天使乐园徽章的巨型盾牌倒插在地里,盾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边缘被四眼魔人的骨棒砸得凹凸不平,早已失去了防御能力,成为了一件残破的废品。
“滴——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,心脏骤停风险99%,启动第三次紧急心脏复苏功能,灌输致死量肾上腺素——”
冰冷的机械音从劳伦斯破损的铠甲内部传出,铠甲胸口的暗格自动弹开,一支装满了深蓝色液体的针管猛地刺入他的心脏位置。致死量的肾上腺素如同狂暴的洪流,瞬间涌入他的血管,刺激着他濒临衰竭的心脏。几秒钟后,劳伦斯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,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,却依旧无法睁开眼睛,只能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,成为这场绝境中,一个摇摇欲坠的生命火种。
在劳伦斯的身后,娇小的身影蜷缩在飞船残骸的阴影里,那是水系小法师戴琳娜。
她来自星螺海族,是天使乐园麾下最受器重的附属种族之一。星螺海族的先祖曾追随天使乐园的初代契约者征战诸天,族中数位长老身居乐园高层要职,手握重权与无尽资源。像星螺海族这样被乐园间接培养起来的附庸种族,在整个虚空中数不胜数:强大的契约者组建势力,繁衍后代,这些子嗣一出生就拥有旁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修炼资源、天赋传承与乐园庇护,族人实力飞速暴涨,势力不断扩张,最终从一个小家族,蜕变成威震一方的种族。
戴琳娜作为星螺海族的嫡女,从小锦衣玉食,在海族的水晶宫殿中长大,修习最纯净的水系魔法,从未见过真正的战场,更从未经历过如此残酷的血腥杀戮,但是身为星螺海族的嫡女她背负着是继承人的考核,就不能为家族而战,只会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,联姻外嫁是成为生育工具是她最后的归属。
她生得极美,是星螺海族典型的甜美长相:肌肤白皙细腻,如同上好的羊脂玉,眉眼弯弯,鼻梁小巧,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,哪怕此刻满脸泪痕,也难掩那份娇憨与纯净。
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水系法师袍,袍角绣着星螺海族的螺旋纹路,材质轻盈柔软,是海族特制的防护法衣,能抵御大量的攻击与环境伤害。或许是因为一直被劳伦斯与芬妮护在身后,保护的太好了,她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,法师袍依旧整洁,只有裙摆沾了些许泥土与灰尘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从未踏过战场的小姑娘,第一次出征,就遭遇了灭顶之灾。
一百二十七人的护卫军,出发时意气风发,肩负着家族的希寄,应为任性贪玩她非要看一眼四眼魔人长相,偏离的安全路线,穿越爪蛙盆地边缘时,遭遇了盘踞在此地的四眼魔人的伏击。
那些狰狞恐怖的怪物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,挥舞着坚硬的骨棒,撕咬着、屠杀着每一个乐园契约者。护卫队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在她眼前倒下,鲜血溅满了她的法师袍,惨叫声、骨棒砸碎铠甲的声音、魔法爆炸的声音,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乐章。
不过半天时间,浩浩荡荡的队伍,就只剩下了她、劳伦斯主坦,还有重炮手芬妮。
恐惧、慌张、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将戴琳娜彻底淹没。她蜷缩在阴影里,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,双手紧紧捂住嘴,却还是止不住地失声痛哭。
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,打湿了胸前的法师袍,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眸哭得红肿,眼神空洞而茫然,只剩下无尽的害怕。她试图用哭泣唤醒敌人最后的怜悯,可她忘了,这里是爪蛙盆地,敌人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四眼魔人,怜悯,是这片死亡之地最奢侈的东西。
“大小姐!你快逃!别管我们!快跑啊!”
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呐喊,从戴琳娜身侧传来,打破了绝境中的死寂。
说话的是女重炮手芬妮,她是天使乐园的精英战斗人员,也是专门负责保护戴琳娜的护卫。此刻的芬妮,早已没有了平日里干练飒爽的模样,身上的重型作战铠甲严重破损,左肩的甲片完全碎裂脱落,露出了大半雪白的香肩,肌肤上沾染着灰尘与淡淡的血痕。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与走光,双腿被金属碎片卡住,动弹不得,只能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戴琳娜嘶吼。
她的双手死死攥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的粒子束武器K79,这是机械族研发的杀伤性武器,体积不大,却威力无穷,足以一炮轰穿五阶主坦的重甲防御,是她最后的杀招,曾经一炮轰死过一头五阶的大boss。冰冷的炮口微微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,能量核心正在快速充能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。
芬妮的脸色惨白,嘴角挂着血迹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,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狠厉。她知道,自己已经重伤,逃不掉了,劳伦斯主坦也奄奄一息,现在唯一的希望,就是让戴琳娜大小姐活着离开。星螺海族不能失去这位嫡女,她作为护卫,就算是死,也要为大小姐争取一线生机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,从飞船残骸的阴影处传来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每一步落下,都踩在坚硬滚烫的泥土上,发出沉闷的金属颤音,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,一下下砸在戴琳娜与芬妮的心上,让原本就绝望的气氛,瞬间凝固到了极点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,缓缓从浓烟中走出。
那是一只四眼魔人,身高足足三米,通体覆盖着赤红如熔岩的坚硬外皮,如同天生的铠甲,刀枪不入。四肢粗壮无比,肌肉虬结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,脚下的爪子锋利如刀,踩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印记。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颅,没有任何毛发,红色铠甲般的脸庞光滑无比,没有任何表情,如同冰冷的雕塑,额头上下排列着两对猩红的竖瞳,四只眼睛同时盯着前方仅剩的猎物,散发出贪婪、冷酷、毫无情感的凶光。
它的手中握着一根粗大的不知名异兽骨棒,骨棒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与尖锐的倒刺,是它屠杀无数生灵的凶器。
这只四眼魔人,是伏击他们的小头目。
它走到同伴的尸体旁,高高举起手中的骨棒,狠狠砸在了死去魔人的脑袋上。“铛!”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,骨棒与魔人坚硬的头骨碰撞,火星四溅。它似乎很不满意这一次的狩猎结果——原本一百多人的猎物,如今只剩下三个弱小的生灵,这对以杀戮与掠夺为生的四眼魔人来说,是一种耻辱。
“嗷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魔人的喉咙里爆发出来,嘶哑而恐怖,响彻了整个爪蛙盆地,惊起了漫天的辐射尘埃。
“去死吧!”
芬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她知道,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她用尽全身力气,扣动了粒子束武器K79的扳机。
“嗡——!”
一道刺眼到极致的蓝色强光瞬间爆发,照亮了半个爪蛙盆地,将暗红色的天空与坚硬的泥土都染成了璀璨的蓝色,热量扑面而来,连空气都被这道光束灼烧得扭曲变形。
“轰!!!”
炙热高温的粒子束如同毁灭的洪流,速度快到极致,根本没有给四眼魔人任何反应的机会,瞬间洞穿了它的身躯。
四眼魔人只是下意识地微微偏了一下头,可它那引以为傲的坚硬外皮,在K79的威力面前,如同纸糊一般脆弱。大半个身躯瞬间被粒子束融化,赤红的血肉、坚硬的外皮、粗壮的骨骼,在高温中化为一滩滩黑色的液体,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,随风飘散。
巨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,最终重重倒在地上,激起一阵尘土。
可下一秒,让芬妮脸色难看到极点的一幕发生了。
被重创到几乎只剩半截身体的四眼魔人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,四只猩红的眸子依旧冰冷。它脚下的血管如同老树盘根一般,瞬间暴涨、延伸,密密麻麻地扎进身下坚硬滚烫的泥土中,疯狂地汲取着大地深处的辐射能量与养分。
不过短短十几秒,它那被融化大半的身体,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复原。赤红的外皮重新生长,肌肉重新凝聚,骨骼重新成型,原本致命的伤口,正在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。
四眼魔人,拥有着恐怖的再生能力,这是它们盘踞爪蛙盆地的资本,也是无数契约者的噩梦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芬妮的嘴唇颤抖着,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。她知道,普通的攻击根本杀不死这只魔人,只有瞄准它的眼睛——那是四眼魔人唯一的弱点,才能彻底将其击杀。
她咬紧牙关,再次将粒子束武器对准四眼魔人的猩红眼眸,手指用力,准备扣动扳机。
“砰!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比粒子束爆炸还要刺耳。
芬妮甚至还没来得及按下扳机,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轰飞。她如同断线的风筝,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,重重砸在飞船残骸的金属壁上,又反弹落地,滚出去十几米远。
腹部的铠甲瞬间碎裂,金属碎片深深嵌入肌肤,隐约能听到清晰的骨头碎裂声。她的腰椎骨被硬生生打断,下半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,麻木、剧痛席卷全身,让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一只粗壮的魔爪猛地抓住了她雪白的大腿,锋利的爪子刺破肌肤,留下深深的血痕。那只四眼魔人如同拎着一条死狗一般,将她重重地往地上砸了两下。
“嘭!嘭!”
两声闷响过后,芬妮彻底不动弹了,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,双眼半睁,气息微弱,生命正在飞速流逝。
她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,嘴唇哆嗦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碎碎念着:“小……小姐……跑……快……跑……”
生命的弥留之际,她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死,没有想过疼痛,脑海里唯一的念头,就是让戴琳娜小姐活下去。
她太清楚落入四眼魔人手里的下场了——无论男女,都会沦为这些怪物繁衍的宿主,被残忍地折磨,生不如死,那是比死亡还要恐怖万倍的结局。尤其是看到四眼魔人身上那带着狰狞倒刺的生殖器官,与猎物交配过后会往宿主体内产卵。
芬妮的哀求,如同最后一根针,刺破了戴琳娜心中的绝望与麻木。
蜷缩在阴影里的小姑娘,哭得红肿的眼睛缓缓聚焦,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神采。她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芬妮,看着不远处生死未卜的劳伦斯,看着周围那片死寂的死亡之地,终于从悲伤的混沌中回过神来。
恐惧依旧包裹着她,可此刻,更多的是慌乱与无助。
她想逃,她想立刻离开这个人间地狱。
戴琳娜猛地转身,迈开双腿,朝着飞船残骸的另一侧跑去,蓝色的法师袍在风中飘动,小小的身影狼狈而慌张。
可她跑了还没两步,就彻底僵在了原地。
只见她的周围,坚硬的泥土不断隆起、开裂,一只只赤红的四眼魔人,如同雨后春笋一般,从泥土里面钻了出来。密密麻麻,数不胜数,将她团团围住,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些魔人依旧面无表情,红色的脸庞冰冷如铁,四只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,没有嘶吼,没有动作,只是静静地站着,如同一群没有情感的杀戮机器,将她所有的退路,彻底封死。
绝望,如同滔天巨浪,将戴琳娜彻底吞噬。她双腿一软,已经被吓得失禁,瘫倒在地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一只拿着骨棒的四眼魔人缓步走到她的面前,伸出粗壮的魔爪,一把抓住了她的脑袋,如同拎着一只无助的小鸡仔一般,将她轻轻提了起来。
看着戴琳娜已经大小便失禁,铠甲脸色最终露出了嫌弃的表情。
四眼魔人低下头,四只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戴琳娜的双眼,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。
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瞬间侵入戴琳娜的脑海,幻术,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她。
戴琳娜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,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,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她的身体不再颤抖,不再哭泣,只是木然地被魔人拎在手中,任由摆布。
在幻术的控制下,戴琳娜缓缓抬起手,打开了腰间的储物空间戒指。一件件珍贵的水系魔法道具、星螺海族的传承宝物、天使乐园发放的契约者物资,源源不断地从空间戒指中飞出,落在地上,被周围的四眼魔人一一收走。
最后,她的手伸向了口袋里那枚两枚的通信器,红色是向家族求援,意味着历练失败,她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,绿色向聚集地救援队发出已经编辑好的求援通信。
她木然地按下了绿色通信器的求救按钮,一道带着绝结的求援信号,瞬间从爪蛙盆地发出,穿越茫茫星际,朝着天使乐园的方向,传递而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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