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一是腾骥关外的亡魂柳韶瑾，其二便是青姑娘了。”

季赟平淡语气道出的话语却使得第二春秋睁大了眼睛，忍不住回头去看他爱慕的女子。

他早已猜到青书未不凡，却从未想到她在季赟心目中能与那位独守腾骥关的军神相提并论。

尤其是在亲眼见到那一杆铁枪独战北幽五十万大军之后。

即便是方才能轻描淡写接下从天而降所向披靡的一剑，在第二春秋心目中依然不觉得青书未能与那位柳大将军相提并论。

往日里青书未的修为表现一一浮现在第二春秋心头。

她自称是突破失败，展现出的是略显虚弱的禅心境修为，所以第二春秋与赵辞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禅心境，而这一路上青书未的寥寥几次出手，也就两次隐隐超出过禅心境的范畴。

一次是北幽镇南侯府，青书未御剑数千以作佯攻。

一次是杂园黑夜，青书未绘明月于天际，助第二春秋使出那一剑月色满华。

她毕竟是突破失败过的修士，是只差毫厘便可踏足修天下的修士，在伤势好转之后，有此等表现也不足为奇。

但今日，那可以冲破乌素阻拦的一剑竟被青书未轻描淡写地以纸伞挡下，再加上以往面对江山、雨眠这样的强者她所展现出的平淡甚至隐隐有些不悦的态度，都告知了第二春秋青书未的修为层次。

第二春秋讶然看着青书未，莫非自己爱上的女子，是堪比雨眠乌素这般存在的登仙强者？！

见着第二春秋如此表情，青书未微微一笑，却故意蹙起眉头，佯作痛心道：“怎么，是忌惮我修为太高，后悔之前回应我的喜欢了吗？”

“怎会！”第二春秋回过神来，道：“我只忌惮你会嫌我修为太低，要舍我而去。”

此刻，在剑拔弩张的杂园内，两人相视一笑，心中爱慕皆毫不掩饰。

老者抚须摇头，眼中似有感伤，乌素则转过头去，紧紧盯着手握铮的季赟。

季赟手持西铮国器，一只黑白分明的独眼扫过周围，似在扫视整个人间。

“舍弃双目多年，再视这天下，依旧如往日一般不堪。”

“这天下，这人间，不是靠你一眼扫过就能看穿的。”老者摇头道：“我曾以为你舍了双眼，是要重新审视这世间，不曾想，这只是使得你离人间越来越远。季赟，你既已寻得你的左眼，那你的右眼又在何处？”

季赟抬头看了眼天，道：“谁知道呢，兴许远在天边，兴许近在眼前。不过，你与乌素，是要来拦我的吗？”

乌素身上黑白的光芒开始显现，它虽不言，却已表达了它的立场。

老者则道：“我早就拦过你一次了。季赟，你借西铮国器送意识与灵念来此，借左眼而塑了一道肉身。但莫说是一道分身，便是你亲身来此，想要在我与乌素面前出手对付青姑娘，只怕绝非易事。”

季赟笑道：“你也知晓这只是一道分身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天空骤然一片灰暗！

老者与乌素齐齐看天，天之西北，一道灵念隔万里而来！

西铮皇宫内，双目无珠的季赟再次出手，借由那道分身的指引，磅礴的灵念刹那直至万里之外的杂园，直奔乌素与老者而来！

现身于杂园的分身确实不足以对付乌素与老者，所以远在西铮的季赟本体出手了。

刚刚放晴了不过片刻的天空再次一片阴暗，灰蒙蒙的天空之中，一只巨手指点人间！

曾有棋手与天弈，投子山河辩人间！

地上，老者举手托天，生生抗住了那点下的巨手，却是要以人间抗下这神明降世般的一指。

乌素抬头看天，凝视着天空之中的巨手。

巨手之中，一个黑点如墨，逐渐扩散。

而随着这个黑点的扩散，整个巨手渐渐偏移了方向，维持着巨手的灵念都向向着黑点扭曲起来。

就在老者和乌素共同抵挡远在西铮的季赟之时，身在此处，手持铮的季赟动了。

一点灰暗的光芒闪烁，未开刃的古朴长剑骤然绽放千丈剑芒。

黑与白的光芒再次显现，封锁了青书未与第二春秋周围的空间，千丈剑芒冲天而起，似要捅穿了头顶的天穹！

青书未，第二春秋，黑枝白叶的果树，三者在一线之上，铮的千丈剑芒一剑落下，是要将三者皆斩！

第二春秋指凝三尺灵剑，试图出手抵挡，可先前对付季杰已经耗尽了他的灵念，三尺灵剑刚刚凝聚了一瞬便消失地无影无踪。

“你且好好休息，接下来的，交给我吧。”青书未在第二春秋耳边轻声说道。

青书未举起纸伞，将其撑开。

碧绿的纸伞，撑起了一片青天。

灰蒙蒙的天空下，千丈剑芒斩落，千丈剑芒之上又有灵念纵横，一剑斩落之际几乎是要将半个杂园斩开！

但在那剑即将落地的瞬间，那片青天挡住了斩下的剑芒，千丈剑芒横斜于天际，却不得落地。

铮与纸伞僵持，但这一次，没有撕扯大地的风暴，剑芒与纸伞的所在之处一切寂静如常，连那纵横于剑芒之上的灵念都在悄然间消失。

看着这僵持的一幕，第二春秋眼中又有担心又有震惊。

“我去树下躲着吧，你安心对敌。”

这种级别的交手，莫说自己此刻灵念耗尽，便是灵念完好之时只怕也根本插不进手。

就如同腾骥关前那一战，在交战的双方面前，自己的那一点修为不过是无关战局的蚍蜉。

只是，季赟说过自己是杀青书未的诱饵，自己是累赘，这一点躲都躲不掉，而他们身后那棵树，同样会是累赘。

那既然如此，自己干脆去那树下待着。反正此时在面前的季赟举手投足便是毁天灭地之能，自己与那果树待在一块，要毁灭便一起毁灭了，青书未也能少一个需要分心照顾的地方。

青书未明白了第二春秋的想法，即便是在僵持之际，她仍开口道：

“不要走，相信我，我能对付他！”

看着青书未的目光，第二春秋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语。

铮与纸伞再次僵持，连季赟都为之惊叹。

“仅是此伞便已在登仙之境。”

世人修行在习得灵念之后便要锻体，而后进入修念三境，才可真正被称作修士。

而修念三境的不仅是修士灵念的境界，也是修士心境的境界。

而当有修士跨过修年三境的最后一境修天下之后，便是传闻中的登仙境。

踏足此等境地的修士在众生眼中已是神明，故而被称作登仙。

如雨眠，乌素，便是登仙。

而登仙之境若是细分，便又可分为天门，凌仙，二重境界。

世间对雨眠乌素这样的强者多有避讳，唯一有记载的登仙境界，便是夏迎冬的过天门而不入。

“克己禅心而修天下，其后便是过天门而凌仙。”季赟缓缓开口道：“修行之途，当是先独立于人间而后超脱于人间。夏迎冬替天道行棋，却舍弃不了与人间的联系，当真是讽刺。所谓过天门而不入，其实是他过不了自己的内心。”

“至于你，青姑娘，你对这世间还是保留了太多的情感，自然会突破失败。”

青书未看了眼季赟，淡然道：“要你管！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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