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
李渊放下粥碗，打了饱嗝。

“明哥儿，你跟阿翁透个底。”

他微微侧目，望向秦明，状似随意地问道：

“石见银山之事，你有几成把握？！”

话音落下，原本热闹的餐桌骤然一静。

李仙芝等人纷纷停下交谈，齐刷刷地望向秦明，美眸中满是好奇。

秦明笑着放下茶盏，懒洋洋地说道：

“来都来了，您老急什么？！”

他顿了顿，环顾四周，继续道：

“再说了，明日一早，寅虎他们便会率部进山寻找矿脉。”

“短则一日，长则三日，他们定能将矿石带回。”

“届时，答案自会见分晓。”

“臭小子！老夫不问了就是。”李渊瞪了秦明一眼，语气不善道：

“吃饱了没？吃饱了，陪老夫杀一盘！！！”

“好啊！求之不得！”秦明说着，瞥了一眼桌对面的慕容雪，缓声道：

“正好……为我家雪儿找回场子。”

话音落下，长桌上的众人，表情各异。

慕容雪慌忙避开秦明的视线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心里甜丝丝的。

那张清清冷冷的小脸，也以可见的速度，染上两抹绯红。

娇羞无限，分外妖娆。

让人恨不得将她抱在怀里，狠狠地怜惜一番。

李仙芝杏眼圆睁，呲着小虎牙。

那副凶巴巴的模样，仿佛要将某个当着她这个“正室”与小妾“打情骂俏”的负心汉，大卸八块，吞入腹中。

高璇默默垂下眼帘，唯恐他人看到她眼中的羡慕与失落。

百里芷则是嫣然一笑，缓缓起身，柔声道：

“老爷子，我家郎君常说，‘饭后百步走，活到九十九’。”

“就连家师对此言，也颇为认可。”

“您老刚用完饭，不妨与郎君随处走走，妾身等也好将此处收拾一下。”

李渊微笑颔首，温声道：

“嗯，你这丫头有心了。”

毕竟，若非百里芷提醒，他老人家恐怕要当众“出丑”。

那样的话，他刚刚立起的“棋道高手”的人设，恐怕就要崩塌了。

李渊轻咳一声，缓缓起身，斜了秦明一眼，冷声道：

“臭小子，你还愣着作甚！陪老夫走走！”

秦明苦笑一声，起身跟上了李渊的脚步。

二人边走边聊，不知不觉中，便行至李渊的寝帐外。

“咦？”秦明微微一怔，诧异道：

“怎么到这儿了？”

李渊翻了个白眼，没好气地说道：

“老夫不回这里，还能去哪里？！”

“难道，你还想当着百里她们的面，‘教训’老夫不成？！”

秦明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微微欠身：

“孙儿不敢。”

“哼！”李渊轻哼一声，迈步走进寝帐，幽幽道：

“你不敢？连红衣大炮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兵器，你都敢私自打造！”

“你还有什么不敢的？！”

秦明神色一滞，抬脚追了上去，苦着脸说道：

“不是，这事过不去了是吧？！”

李渊豁然转身，朝福伯使了个眼色。

福伯立即会意，退出了寝帐。

李渊收敛表情，抬眼望向秦明，神情郑重道：

“老夫在，这天下自然无人可动你。可若是……”

“打住！”秦明抬手打断道：

“不吉利的话，不要说！”

“再说了，您老今年才六十六，正是‘闯’的年纪！”

“去你的！”李渊忍俊不禁，笑骂道：

“老子都一把年纪了，你小子还想让老夫去‘闯’，你是嫌老夫死得不够快是吧？！”

“此言差矣。”秦明摇了摇头，脸上是少有的认真：

“您老想啊——！明日，寅虎他们若是真的找到那座银山。”

“您老放心将这么一座足以改变大唐国运，让李氏皇族拥有数次从头再来，再造大唐的银山，交到旁人手中吗？！”

李渊沉默了。

他站在寝帐中央，花白的长眉拧成一团，那双虎目盯着秦明看了好一会儿。

忽然，哼了一声，负手踱到软榻边坐下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“如今，大唐横扫四合，君圣臣贤，万邦来潮，如日中天。”

李渊缓缓抬眸，睥睨着秦明，帝王威压尽显，冷声道：

“你小子，却在这儿危言耸听，咒我大唐，社稷倾覆，山岳崩颓。”

“你是何居心？！就不怕老夫治你个欺君之罪，把你拖出去砍了？”

秦明学着府中某人的样子，翻了个白眼，没好气地说道：

“我胆子小，您老若是再这么吓唬人，我可就走了。”

“哼！臭小子！”李渊冷哼一声，板着脸说道：

“老夫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表情，想要威风一回，你就不能配合一下？！”

秦明撇了撇嘴，摇头道：

“配合不了一点儿。”

“明日还要早起，今晚我得早点回去睡觉。”

李渊闻言，轻笑出声，抬手指着秦明，鄙夷道：

“你那是想早点回去睡觉吗？还不是馋那些女儿家的身子？！”

“老夫都不好意思拆穿你！”

秦明脸色一黑，拱手道：

“告辞！”

言罢，秦明转身就走。

李渊见状，微微一怔，手掌在矮桌上狠狠一拍，随即嘶了一声，捂着手掌，气急败坏地说道：

“臭小子，你给老夫站住！”

“若是再敢往前走半步，看老夫不打断你的腿！”

秦明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一眼李渊，咧嘴笑道：

“春宵一刻值千金。”

“我秦家人丁稀薄，就我一根独苗，比不得您老李家枝繁叶茂，得趁现在延续子嗣，万一……哪天……”

“唉！不说了！”

“总之，我现在赶时间，没工夫跟您老在这掰扯。”

言语间，秦明转过身，摆了摆手，大步朝着帐帘走去。

“拜拜了您嘞！”

李渊被这通话噎得愣了好几息，等回过神来，秦明已经掀开帐帘，半只脚都跨出去了。

“臭小子！”

他猛地站起身，捂着被桌沿磕红的手掌，板着脸说道：

“老夫不过是调侃了你几句，你还生气了？！”

然而，见秦明没有丝毫要停步的样子，李渊急忙补充道：

“行！你走吧。”

“明日用过早饭，立即来见朕！别让老夫再派人去请你。”

秦明头也不回地抬了抬手：

“知道了，您老，早点休息，孙儿告退！”

话音未落，帐帘一落，人已经没了踪影。

李渊在原地站了片刻，腮帮子鼓了鼓，忽然嘿了一声，自言自语道：

“这小兔崽子，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。”

“老夫刚来了一手以势压人，他反手就撂挑子不干了。”

福伯不知何时从帐外走了进来。

他此前站在帐外，将李渊和秦明的对话，听了个一清二楚。

“陛下，”

福伯上前一步，微微躬身，劝解道：

“小郎君正值舞象之年，还是个孩子，偶尔顽劣，也属正常。”

“陛下莫要和他一般见识。”

李渊闻言，微微一怔，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，随即哑然失笑，感慨道：

“你不说，朕都忘了——他还是个孩子。”

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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